“逃!我一定要逃出去!”
雨落如注,争先恐后地砸在白描的脸上。
前路昏暗漆黑,恰如她这么多年以来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快点!把她给我抓回来,小猫崽子还敢跑,老子不把你的腿打断!”
身后马蹄阵阵,咆哮连连。
“她在那儿!给老子追上去!”
白描不敢回头,慌忙地朝道路旁边的山上爬去。
单凭两条腿,自然跑不过马的四蹄。
倒是借助山路还有可能周旋一番,那里骑马难以上去。
“呸,下马追!”
随着马蹄停下,火把燃了起来,撕开黑暗,照亮山路。
萧瑟的树影快速倒退向后,白描和追击的几人穿梭在山林中。
“小猫崽子还挺能跑,**拿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正值冬季,气温本就寒冷。
白描逃出来的时候又太过匆忙,以致穿着十分单薄。
而且由于奔跑,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刘海稀稀落落地耷拉贴在额前。
此时冷风一吹,凉气瞬间袭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白描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屋漏偏逢连夜雨。
随即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白描只觉左肩一疼。
“遭了。”
她心底一沉,咬牙拔下肩头的针管。
但已经来不及了,麻醉的药剂已经成功注入了她的身体。
与白描的慌张不同,身后几人显得很是兴奋。
“中了,她跑不了多远的,快点给我追上去!”
事实也如那人所说,很快白描便头脑发昏,眼前出现了树林的重影。
她清楚这是麻醉剂开始发挥了作用。
这种滋味,她尤为熟悉。
背后的脚步愈发接近。
白描心急如焚,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在此之前,为了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管理所,她就没少想办法。
其实与其说那是管理所,倒不如说是一个货物周转中心更为贴切。
只不过货物是她们兽人。
而她身为白猫兽人一族的后代。
按照惯例,如果待到成年还没有人来买的话,就会像家族里的许多成员一样。
被贩卖到妓院里面去,供别人玩乐。
至于被买回家的兽人境况也不见得有多好,那可不是作为仆人。
兽人,地位低下。
仆人自然有人类担任,对她们来说都是一场奢求,兽人不过是奴隶罢了。
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着最差最脏的饭,毫无权利与尊严可言。
于是,她屡次选择出逃……然后被抓回……
直至成年前夕,她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策划了这场暴乱……
只是没有想到,管理所的人不仅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很快就发现了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
这次再被抓回去,白描相信,以她给管理所惹的麻烦,哪算是被卖到妓院里去都会成为一场奢望。
念及至此,她几乎是强撑着意志力坚持下去的。
山路崎岖,地面湿滑。
行走尚且困难,更别提白描在中了一枪麻醉的情况下逃跑了。
忽然,她的身形一滞,脚下没有踩到实地的触感,却是一步踏空。
眼前,骤然现出一面极其陡峭的岩壁。
白描头晕目眩,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急速跌落了下去。
看着仅差咫尺之遥就能抓回的罪魁祸首突然坠崖,追来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怎办,只好望向尚还拿着**的领头那人。
“老大,现在怎么办?”
站在山崖的边缘,那人探着身子,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鹰隼,眼神阴翳。
“追!”他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说这里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我可不认为她那么容易就摔死了。不然我们的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
夜色泼墨,一点红色的光亮忽然簇现,仿佛黑暗这张巨大幕布上的绚烂璨星。
忽闪,忽闪……
冥冥之中,似乎又有一根风筝线续上了白描这只风筝。
山崖的半途,一树枯败的枝叶艰难伸出岩壁。
作为缓冲的同时,改变了白描的坠落轨迹。
她就像是那颗璨星的拖尾滑落过去。
“痛!”
这是白描的第一感受。
紧接着白描余光一扫,便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不敢暴露出自己此刻的虚弱,正想支起身子,却发现丝毫使不上力。
麻醉剂的药效完全发挥了。
她仿佛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月黑风高,三更半夜,这时出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白描别无他法。
比起被抓回去的那个可怕结果,还不如赌一把。
而且,万一对方就是好人也说不定呢?
白描强忍高空摔落的全身剧痛,难以使力,她便匍匐身体,奋力朝对方爬去。
月光如同被撕碎的细小雪花一般,洋洋洒下,披在赫尔墨的肩身上,显得尤为清冷。
她一袭黑色风衣,虽与夜同色,然而脱凡出尘的气质却很好地将环境分隔开来。
微靠马背,赫尔墨面色不变,右手夹着一根细致的卷烟,淡定地看着白描这个不速之客爬向自己。
卷烟末端点点红光闪烁。
就在白描伸手抓住她脚踝的刹那,一只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白描的额头上。
“求你,救我,救救我……”
一口淡淡的白烟吐出,扔出手中的卷烟。
赫尔墨稍稍俯身,纤长的手指掐住白描的下巴,使其此时已经失去意识的白描抬头。
“兽人?”
看着白描头上的两只猫耳,以及不远处山上传来的骚动,赫尔墨基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无非就是管理所的兽人出逃。
每年这种事例各地都会上演,早已见怪不怪。
这种事情赫尔墨完全可以不管。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正欲上马离开,出来一趟懒得多管闲事。
但她意外发现白描此时哪怕失去了意识,攥住她脚踝的手却是没有松开半分。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在水面上的稻草,竭尽全力也不愿放弃。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
赫尔墨眼眸深邃,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雾,让人看不真切。
“求你,救我,救救我……”
白描濒临昏迷前的求救像是再次响了起来。
那卑微又期盼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受伤的小猫,等待着主人带她回家。
远处,火把的亮光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