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描念叨着回过头来,瞬间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上。
“老板,拿一根冰糖葫芦!”
白描兴奋喊道,将钱包里的钱全部都倒到了掌心上,捧到老板面前。
“你看看这些钱够不够?”
老板看着白描手里几种形状图案各异的“硬币”,用手拨了拨,原先堆在脸上的笑容像是寒冬遇阳,雪花消融殆尽。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他接连拿起几枚“硬币”仔细瞧了又瞧,最后将一个灰棕色的硬币拿了起来。
“小姑娘记住了,这个才是铜币,至于其他的都是破铜烂铁之类的,没有用。你要一串冰糖葫芦是吧,给你。”
“什么?”
白描自小在管理所长大,哪里知道货币长什么样子,平时也只是透过关押兽人房间的铁栏,在那些管理员的赌牌桌上见过。
而这,是她躲开管理所的工作人员,收集了许久才带出来的。
忽然,她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那枚她用来买冰糖葫芦的铜币似乎是自己仅有的钱了……
“小姑娘,你还要不要了?”老板不耐烦地催促着白描。
“要!”
老板一只手把冰糖葫芦递给白描,另一只手打开腰间的钱包,准备把钱装进去。
白描却猛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老板手里的钱,将其薅了出来。
随后掉头就跑。
“不好意思老板,冰糖葫芦我不要了,我是要回我自己的钱。”
老板:“……”
直到白描慌忙跑路的背影越来越远,老板才从懵逼中反应过来。
“妈的,耍我呢?!”老板气得跳脚。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白描心中充满了歉意,但想到自己还需要用仅有的一枚铜币来买报纸,也只好无奈地最后看上一眼裹着琥珀色糖浆的冰糖葫芦,然后掉头离开。
白描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询问《贝斯克里朝闻》报社的位置。
大多数人都是置若罔闻,一走了之。
寥寥几位愿意停留下来的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位置。
就在白描失望地倚靠在某个老旧房子的墙壁旁时,一道熟悉的低哑声传来。
“《贝斯克里朝闻》报社是吗?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左转,当你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时再右转,接着继续直行不远就能找到,旁边有一座高大的剧院可以作为地标。”
“是你!”白描惊喜地抬起头,虽然对方的脸仍然被贝雷帽投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
但白描能够确定他也很年轻,这就奇怪了,声音这么听起来那么老成沙哑,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紧接着对方又提醒白描:“报社的位置离这里可不近,你现在出发,想要步行到达恐怕要到晚上了,坐马车还稍微好点,落日之前就可以赶上。”
白描看了眼天色,正值午时。
又想了想自己手里仅有的一枚铜币,她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恰巧她的肚子发出“咕咕”声。
本就尴尬的场面白描这下子是彻底没招了。
年轻男子笑容友善,说话相当稳重:“你该不会也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吧?”
听到“偷跑”两字,白描回想起尝试逃离管理所的那段日子,变得异常警惕。
对方却是笑笑不再多语,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破得看不出样子的提包里拿出一块黑麦面包。
“还没吃饭吧,喏。”
白描犹豫着接了过来。
随即对方晃了晃手里的提包。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离开,白描有些愣神。
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了,白描看着手上的黑麦面包,观察半晌发现里面没有下药,感觉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这么帮自己?
这不怪她这么谨慎,实在是她以往出逃时遇见的这种情形太多了。
虽然白描已经把兽耳藏了起来,但她仍然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并时不时地就摸一下头顶,确认兽耳是否真的藏好了。
街道上的人们来来往往,白描一边啃着黑麦面包,一边询问赫尔墨家的地址。
知道了报社的位置就好办了,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一来坐马车她没钱,二来步行她又没时间。
如果让赫尔墨小姐回家发现她不在家的话,不用想一切就都完了,所以只好下次再说了。
“你好,请问你知道赫尔墨小姐的家吗?”
白描这次学聪明了,在一处人多的地方询问起来。
“赫尔墨?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岂止是耳熟?简直是太熟了!”
白描眼前一亮,这下子总没问题了吧。
“所以你们知道她的家在哪儿吗?”
然而此时丝毫没人听白描讲话了,几乎都是恶狠狠地说道。
“提升商品税那个赫尔墨吗?阻止我们涨工资的就是她!她完全就是一个恶魔!”
“听说她还是女王钦点的法庭官员,女王为什么要选一个恶魔当我们普伊帝国的执笔修正官?!”
“她就是一个可恶的混蛋!”
“难怪她的父母被那些卑劣的兽人杀死了,这肯定是上帝的旨意,上帝为恶魔降下的神罚!”
“该死的恶魔,活该!”
“……”
白描:“……”
她默默退后,离开了愤懑的人群。
外界对赫尔墨小姐的风评似乎不太好啊……
在人多的地方问看来是不行了,以赫尔墨小姐当前的声誉来说,稍不注意就会引起众怒。
于是白描只好继续采取笨办法,一个个人地问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询问十几个人都失败的情况下,她终于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政府官员那里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白描一边朝家走去,一边回忆起刚才那群人所说的话。
其中有一句话令她记忆尤为深刻,也令她异常疑惑。
“赫尔墨小姐的父母是被兽人杀死的?”
那她为什么会收养我?
按照常理,最亲的人被兽人杀死了,第一情绪难道不应该是憎恶吗?
不应该是恨屋及乌吗?
不应该是制定专门针对兽人的法案吗?
同时不应该是站在人类的战线,对她们兽人进行打击报复吗?
赫尔墨凭借执笔修真官这一身份完全就能够办到这一切。
为什么她却没有这么去做,甚至制定出与人类利益相背的法案呢?
白描想不清楚,也不再去想。
顺着先前那人指的方向,白描回到了赫尔墨小姐的庭院。
她看着黑金色的大门,担心安妮太太会把她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诉赫尔墨小姐,犹豫了一下没有叩响大门。
而是从原来翻墙出来的位置又重新翻了进去。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差不多到了下午。
安妮太太正在屋内打扫卫生。
她不时望向大门的方向,似乎是在怀疑着什么。
白描见状,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屋,而是扯下头巾,钻进一个草丛开始打起滚来。
直到身上沾染泥土,头上散落着蜷缩的枯叶才站起身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慢慢走进屋子。
“安妮太太,请问午饭做好了吗?”
听到声音,安妮太太猛地转头。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啊?哦。”白描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上午在花园里玩累了,就找了个地方睡觉去了。”
安妮太太怀疑地看了一眼白描,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白描内心十分忐忑,不知道对方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好在对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说道。
“现在已经到下午了,菜肯定都凉了,如果你饿的话可以先去厨房找些面包和牛奶垫垫肚子。”
“还有,吃完之后上去洗个澡,你看看你的身上和脸上的泥巴哟,晚上裁缝店的乔茜女士就要过来了,你这么脏可不行。”
“好的,安妮太太,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白描背过身子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内心庆幸。
呼,还好,糊弄过去了。
随后她从厨房的柜子了拿出一块白面包和一瓶今天早上刚送到的新鲜牛奶,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尽管她已经吃了一个黑麦面包,但肚子还是很饿。
吃完面包,喝完牛奶。
白描抱着衣服朝浴室走去,晚上赫尔墨小姐也要从王室法庭下班回来了。
她这个样子可不行。
再有就是经过今天的事情,白描明白了知识的重要性,她就连最基础的货币都不知道,属实有点丢脸了。
先前她在管理所的时候是没机会接触书籍,现在有机会了她可得好好把那些知识补回来。
赫尔墨小姐和亚勒肯先生那里有很多书,等他们回来了问问他们。
他们懂得多。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钱的问题。
赫尔墨小姐现在收养了她,她自然吃穿无恙,但想到对方的身世。
说不定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才收养她的呢?
兴致一过,她可能就又要回到了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不过好在这次不会再有管理所的人来抓她了。
所以她得未雨绸缪,提前为自己规划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