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任凭处置

作者:小鱼下小雨 更新时间:2026/10/17 16:01:58 字数:2612

马车缓缓停在巷子口的阴影里。

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直接停靠在杂物棚跟前。

亚勒肯留在车上看守马匹,避免马车太过扎眼。

赫尔墨拎着沉甸甸的医药箱,白描跟在她身侧。

两个人压低身子,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棚子方向快步走。

风雪还在落,大片雪花落在肩头。

周遭街巷安安静静,听不到捕手的动静。

白描心里揪成一团,脚步不由得加快。

她害怕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靠近木板棚,棚内一点声响都没有。

白描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伸手,轻轻推开松动的木板门。

棚子里光线昏暗,干草散乱铺在地面。

梅森歪倒在木箱边上,脑袋耷拉着。

身上那件外衣滑落到肩头,受伤的胳膊无力垂落。

“梅森!”白描低声唤了一声,立刻蹲下身。

伸手探向梅森的脖颈,还有微弱跳动。

只是人已经陷入半昏迷,冻得浑身僵硬。

伤口处的布料牢牢和皮肉粘在一起,暗红的血冻成一层薄壳。

再晚来片刻,冻伤和失血就会夺走她的性命。

赫尔墨把医药箱放在地上,屈膝蹲下。

她没有多余的感慨,动作干脆利落。

“兜帽先给她戴上。”赫尔墨低声吩咐。

“不能露出鹿角,一旦路过行人看见,全部都要出事。”

白描连忙接过带来的黑色斗篷,小心披到梅森身上。

深深的兜帽往下拉,把鹿角、整张脸尽数遮掩。

梅森意识模糊,身体本能地打着寒颤。

偶尔溢出一两声细碎痛苦的呢喃。

赫尔墨打开医药箱,金属器械在昏暗棚子里泛出冷光。

先取出一小瓶烈酒,用来消毒伤口。

浓烈刺鼻的酒气,立刻在狭小棚内散开。

“伤口冻住粘连,直接撕扯会扯破皮肉。”赫尔墨指尖捏着纱布,蘸上温热的药酒。

一点点浸润凝固的血痂,慢慢泡开粘住的布料。

梅森受到刺激,身子猛地抽搐一下。

眼皮颤动,却没有力气醒过来。

白描跪在一旁,扶稳梅森的肩膀。

看着那道长长的撕裂伤口,心口一阵阵发紧。

棚子四处漏风,寒气不断灌进来。

在这里处理伤口太过寒冷,不利于止血恢复。

“不能久留。”赫尔墨一边包扎绷带,一边开口。

“此地依旧处在管理所巡逻范围。”

白描面露难色。

可梅森这个状态,又能送去什么地方。

赫尔墨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将厚实绷带层层缠牢胳膊。

“亚勒肯认识城郊一处空置的伐木小屋。

以前伐木工歇脚用的,远离城镇,很少有人前去。”

白描抬眼看向赫尔墨,眼里满是意外。

“暂时把她安置在那里。”赫尔墨将医药箱合上。

“留下药物和干粮,后续再想别的出路。”

白描心里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可随之而来,又记起之前的约定。

救助归救助,自己违背规矩的责罚还没有了结。

两人合力,一左一右架起梅森。

梅森浑身使不上力气,大半重量都压在她们身上。

脚下积雪湿滑,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小心翼翼回到马车边。

亚勒肯掀开车厢门,伸手搭了一把,协助把昏迷的梅森安置进车厢角落。

厚厚的斗篷依旧裹在她身上,兜帽死死遮住头部。

赫尔墨和白描也依次登车。

车厢空间不大,梅森蜷缩靠在长椅边,呼吸微弱而浅促。

亚勒肯甩动马鞭,马车再次缓缓行驶起来。

离开城镇街道,朝着郊外方向行去。

城内建筑渐渐被甩在身后。

道路两旁变成一望无际被白雪覆盖的林地。

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隆隆震动。

梅森偶尔会在昏迷之中小声呓语。

大多是管理所里可怕的记忆,听得白描心口发酸。

赫尔墨坐在对面,靠在车厢壁上。

目光落在白描的脸上,一直没有说话。

白描不敢主动开口,垂着双手,指尖反复互相摩挲。

她清楚,等安顿好梅森,属于自己的惩罚就会到来。

行驶将近一个时辰。

马车速度慢慢降下来。

亚勒肯掀开外部车帘低声禀报。

“小姐,前面就是那间伐木小屋。”

赫尔墨点点头。

马车停稳,外面风声比城里还要呼啸。

推开马车车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林间四下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一间简陋的木屋子,孤零零立在几棵大树之下。

屋顶积满厚雪,木门看着老旧,但还算结实,可以抵挡风雪。

亚勒肯先上前,推开屋门。

屋内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还有废弃的木柴堆在墙角。

壁炉还完好,能够生火取暖。

几人一同将梅森搀扶进小屋,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面。

赫尔墨吩咐亚勒肯。

“把马车上储备的干粮、毛毯全部搬进来。再把壁炉点燃。”

亚勒肯应声出去忙活。

木柴噼啪燃起,橘色火光很快填满小屋。

寒气一点点被驱散。

梅森躺在毛毯之下,兜帽依旧没有摘下。

脸色依旧惨白,不过呼吸已经比之前平稳不少。

赫尔墨重新拆开医药箱,又检查一遍包扎好的伤口。

确认没有继续大量出血,才松了口气。

“药分三份,每日按时给她更换。”赫尔墨把药瓶整齐摆在床边木台上。

“烈酒、绷带全部留在这里。食物够她撑上四五天。”

白描蹲在床边,望着昏睡的梅森。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这里十分隐蔽,普通巡捕不会来到这片林地。”赫尔墨看向白描。

“但也不能长久待下去。等她伤势好转,还是要想办法往更远的边境走。”

边境地带管控松散,兽人能够勉强求生。

白描心里明白,这已经是梅森最好的归宿。

亚勒肯把一切安置妥当,站在门口等候。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沉,黄昏快要降临。

赫尔墨看向白描。

“我们该回去了。”

白描最后望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梅森。

心里万般不舍,却也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她俯身,轻轻替梅森掖好毛毯边角。

才站起身,跟着赫尔墨走出木屋。

木门被轻轻合上,将温暖火光隔绝在屋内。

重新坐上马车,往宅邸折返。

回去的路途,车厢里气氛更加沉闷。

窗外林地飞速向后退去。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笼罩大地。

赫尔墨坐得笔直,侧过脸看向白描。

终于提起那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

“你救了你的同伴。”赫尔墨语气平淡。

“可这不代表,你私逃、违背我命令的过错就此抹去。”

白描脊背微微绷紧,低下脑袋。

“我知道。任凭主人处置。”

“我警告过你,庭院之外充满危险。”赫尔墨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今天你运气好,捕手被调开,梅森也捡回一条性命。若是稍有差池,两个人都会落进管理所手里。”

白描咬着嘴唇,没有反驳。

这些风险,她当时心里全都清楚。

“你渴望自由,不想被院墙困住。”赫尔墨缓缓开口。

“我能看得出来。可以你兽人的身份,毫无庇护的自由,本质上只是不停的逃亡。”

马车轻轻颠簸,车厢内火光摇曳。

赫尔墨微微前倾身子,向白描靠近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我可以给你物质安稳。但前提,是顺从。”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白描耳尖发烫,往后微微躲闪。

“我……我明白。”

“明白不一定做得到。”赫尔墨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白描手掌上被木刺划破的伤口。

细微触碰,让白描身子轻轻一颤。

“回到家之后,你要记住今天的教训。”赫尔墨狭长眼眸凝望着她。

“往后,不许再有擅自翻墙外出的举动。”

白描心脏砰砰跳动。

不知道这份所谓的教训,到底会是什么。

马车在暮色风雪之中,继续朝着普伊帝国的城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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