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跳钟馗

作者:暗NL 更新时间:2026/8/20 10:22:21 字数:3974

等那个步伐精确的服务员走远,李清韵看看丁鲨,又看看云墨。

“接下来怎么办?有什么思路吗?”

“跟之前一样,直捣黄龙。”

“不错。不过黄龙在哪?”

“黄龙——”丁鲨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这里的总负责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办公室在最顶层。”

“那还说什么,走去顶层。”

【旁白】目前主角团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既然如此,我就给点奖励吧。

电梯到顶楼,门一开,走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雾,齐脚踝深,像踩在干冰上。四人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然后前面出现了几座坟。没有墓碑,土堆歪歪斜斜,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潮湿的黑色。

一只手从其中一座坟里伸出来。手指干枯,指甲缝里嵌着泥,关节一节一节地往上撑,像是做一半卡住了。小越一把将李清韵拉到自己身后,动作比脑子快。丁鲨手里的镰刀已经挥出去了——刀刃划过坟堆,像划过一道投影。坟墓消失了,那只手也消失了。

紧接着原地出现两个人。一个跪着,身穿囚服,头低垂,脖子上一道暗红色的痕。另一个站着,身穿清代处刑人的短褂,双手握着一把大刀。刀起,刀落。然后两个人都散了,像烟被风吹了一下。

雾从中间让出一条路。走廊尽头是一扇门,磨砂玻璃上贴着几个烫金大字:总经理办公室。

“你好,有人吗?”李清韵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旁白】你人还怪好嘞。还挺有礼貌。

门后毫无反应。李清韵举起手还想再敲,丁鲨摇了摇头,上去就是一脚。门直接飞了进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出奇地正常。红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墙角一盆绿萝,背后的书架塞满了从来没翻开过的精装书。不正常的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整齐齐。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长着一层白色的细毛。从手腕往上,从领口往外,密密地覆着。

他看到四人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他的左手朝她们挥过来。在挥出来的过程中,手指变粗,指甲变长变弯,手背上的白毛根根竖起,手腕到肘关节的骨骼在皮肤下重新排列,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等他挥到一半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雪豹的前肢。

云墨在它挥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动了。一杆长枪从他手中探出,枪尖刺穿了尚未完全变形的胸腔,把人钉在了椅背上。

“……嗯?”李清韵眨了眨眼,看看椅子上的尸体,又看看云墨,“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只看见对方抬手,白毛,然后就被钉穿了。变身变了一半,台词一句没说,连名字都没报。

【旁白】喂,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吧?变身的时候不是有无敌帧的吗?这家伙怎么在过场动画里就死了?

“刚才是你干的?”李清韵转头问云墨。

“嗯。”

“这么厉害?”

“嗯。”

“你只会说嗯吗?”

“嗯——”云墨正要习惯性地嗯下去,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摇了摇头,“否。”

“好了。”李清韵环顾四周。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绿萝还是那盆绿萝,窗外还是那片浓得像墨汁的夜色,“不是说把Boss解决了这个世界就会消失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能——有延迟?”丁鲨把手一摊。

李清韵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没网。又打开房门看了看走廊,雾散干净了,但走廊尽头还是酒店的走廊,壁灯还是昏黄的,地毯还是旧旧薄薄的那条。

“所以我们现在干什么?”李清韵顿了顿,“找个地方坐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

【旁白】只见众人沉默着。沉默了很久。突然,有人打破了这沉默。

“我们房间里有个叫扑克的东西。”小越说,“我想玩。”

“……所以?”丁鲨的语气很无奈。

“那就走吧。我们玩扑克,怎么样?”李清韵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着她们。

回了房间,李清韵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拆了塑封,把牌摊在床上。

“这是大王。”她拿起一张牌,举到小越面前,“这是小王。大王最大,小王第二。”

小越点了下头。李清韵又拿起一张,翻过来。“这是红桃A,这是黑桃A。花色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黑桃大于红桃大于梅花大于方片。”

小越又点了下头。李清韵开始讲规则,出牌顺序,炸弹怎么组,顺子怎么凑。小越的手不时翻一翻床上的牌,偶尔问一句“这个可以打那个吗”,李清韵一一答了。

讲完之后,四人打了几把。

“怎么又输了。”小越把手里最后一张牌往床上一拍,是一个方片三。“这把不算,我没状态。我应该先打这个再打那个的。”她嘟着嘴,把牌拢到怀里重新洗,洗牌的手法比刚才熟练了不少。十几把下来大家有输有赢,除了小越连续十几把垫底。她倒是不生气,每次输了都嘟囔一句“下把肯定赢”,然后继续洗牌。

李清韵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八。她打了个哈欠,正想问要不要再开一把,看到云墨转头在看窗外。

丁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回到现实了?”

“嗯。”云墨点了下头。

“行,各回各的房间,好好休息。”丁鲨把牌往床上一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云墨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的牌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最上面那张是黑桃A。

“那——再见了?”李清韵冲他们挥了挥手。

等两人走后,李清韵转头看向小越。床上的扑克牌还散着一摊,被子皱成一团,两个枕头歪歪斜斜地靠在床头。她打了个哈欠。“那我们呢,睡觉?”

“别。”小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表情很认真,“我不想你像那八爪鱼一样抱着我。”

李清韵的动作卡了一下。“——那,我们中间放一个枕头怎么样?”

“那还行。”

李清韵拿起床头电话拨了前台。没一会儿,服务员送了个枕头上来。

她把枕头横在床中间,拍了拍,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松软的防线。关灯,躺下。各自盖好被子。

早上,防线宣告失守。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李清韵的一条腿搭在小越身上,一条手臂横过去搂着人家的腰,脸埋在人家肩膀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姿势和之前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变化。

她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了小越的视线。

小越正侧着头看她。那个眼神不能算生气,但离“和善”也有相当一段距离。嘴角没有翘,眉毛没有挑,只是安安静静地、持续地盯着她。

“早——早啊。”李清韵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突如其来的心虚。

“早啊。”小越的语调很平,平得像是把“早”这个字放在牙缝里磨了一下才放出来。

李清韵咳嗽了两声,开始在被子里摸手机。“我看看前辈发了什么消息——”

手机被小越一把拿走。“他们说酒店请了人在大厅里跳钟馗。”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李清韵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还有,不要岔开话题。”

“跳钟馗,是台湾那边有名的驱邪仪式。我跟你说,这个跳钟馗很有讲究的,表演的人要画脸谱穿草鞋踩七星步——”李清韵选择性忽视了小越的后面半句话。

小越瞪了她一眼。杀伤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因为这次是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发射的。

“好了好了,对不起嘛。”李清韵双手合十,语速很快。

“那还差不多。”

“不过跳钟馗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已经开始了几分钟了。”

“嘎。不早说!”

李清韵一把拉住小越的手往门外冲。小越被她拽着跑,另一只手指了指卫生间。“你不是说每天早上要从刷牙洗脸开始吗?”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两人冲进大厅的时候,锣鼓声已经响了好一阵。大厅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周围的沙发和茶几都被挪到了墙边。鼓槌落在牛皮鼓面上,锣声紧跟着鼓点,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得人胸口发闷。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男生,身材健硕,赤着脚穿草鞋。他的脸上画着一张钟馗的脸谱——黑底,红纹,怒目圆睁,眉心的红色竖线一直延伸到鼻梁。身上穿着红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带,袍子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脚下踏出一个看不见的八卦图——左脚踩乾位,右脚转坤位,转身又踩在离位上。

李清韵拉着小越挤到人群边上,眼睛盯着场中央,嘴里已经自动进入了讲解模式。

“七星步,踩的是北斗七星的方位。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他现在踩的是离位,属火。”

男生从腰间拔出宝剑。剑身没有开刃,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他将剑尖指向地面,手腕一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接着他单手提起一只白公鸡,公鸡的羽毛雪白,冠子鲜红。他将剑尖在鸡冠上轻轻一点,公鸡不叫不闹,安静地伏在他手中。然后他抓起一把盐米,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撒一把,盐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白公鸡,用来借阳气。盐米,代表飞沙走石,驱邪镇煞。”李清韵语速很快,手指在空气中跟着比划。

男生点燃了一把草龙。干草扎成的龙形道具在他手中燃烧起来,火焰不高,但烟雾很大。他提着燃烧的草龙,绕着场地走了四圈,边走边挥舞。烟雾在大厅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艾草味。

“这是鞭打四方,把藏起来的东西赶出来。”李清韵扇了扇面前的烟,眯着眼继续看。

接着男生从旁边助手手中接过一个托盘,盘子里装着糖果和一碗白饭。他把糖果一把一把地向四周抛洒,糖果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围观的客人里有几个小孩想上前去捡,被大人按住了肩膀。

“孤饭,最后的晚餐——给那些东西吃的。安抚它们,让它们吃饱了就乖乖离开。别捡别捡,这个是给鬼吃的,人吃了会倒霉。”李清韵伸手按住小越的手腕,虽然小越并没有要去捡的意思。小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李清韵。

仪式进入尾声。鼓声放缓,锣声渐歇。男生拔起场地四周的香,一根一根吹熄。然后从腰间抽出事先准备好的毛巾,三两下将脸上的脸谱擦干净,脱下官袍,摘下帽子,把草鞋从脚上脱下来,连同所有行头一起放进场地中央一个铁桶里。助手递上一把火柴,他擦燃一根,丢进桶里。火舌舔上来,草鞋和官袍在火焰中蜷曲、发黑、化为灰烬。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开,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几个大妈在讨论中午去几楼吃饭。

“退神了。”李清韵的语气也跟着仪式的结束放缓下来,“脸谱要擦掉,行头要烧掉,一样都不留。不烧干净的话,钟馗的神力还残留在这些东西上,普通人碰到了要出事的。”

小越看着铁桶里最后一缕烟升上去,点了点头。

“……你知道得还挺多。”

“那当然,我是学历史的嘛。”

“刷牙洗脸。”小越说。

“——我们现在去。”李清韵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但很可惜被丁鲨和云墨拦住了。

“前辈,怎么了?”

“你刚才看了吗?我怎么没有看见?

“可能是人比较多?反正我看了。”

“好吧!”

“有什么事吗?我和越王勾践剑刷牙洗脸都还没有了。”

“真要说的话,还真没有什么事。不过就是感觉他跳的有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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