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辉二和皛是从地下迷宫的另一个出口出来的。
和拓也他们分开之后,他在迷宫的岔路里绕了大概有几十分钟,然后就找到了这条通往地面的坡道。
皛一直跟在他身后。
神奇的是,尽管不知道方向,但是只要看着辉二的背影,皛的心里就没有不安。
她能感知到,辉二并不是毫无头绪的在前进。
两人之间的沉默从迷宫深处延续到了外面,但皛并不觉得难熬。
以前和别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对方的情绪总会或浓或淡地飘进她的感知里。
紧张、尴尬、想找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情绪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每一次对话的间隙。
但辉二没有这些。
他的安静是本身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安静。
出口外是一片森林。
和之前那片沙地的干燥炎热不同,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清凉,树叶遮天蔽日,只有几束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斑。
辉二站在一棵树下,环顾四周辨认着方向,皛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另一棵树喘了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肿胀已经消了一些,尽管走路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在地下的时候好多了。
“你的脚踝。”辉二的声音忽然响起。
皛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正一起低头看着她的脚,表情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关心,但毫无疑问注意力在她身上。
“诶?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看得出——”
“坐下休息。”
皛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辉二已经移开目光朝溪边走去。
他把手帕浸了冷水拧干,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冷敷一下会好得更快。”
“哇,谢谢你!”
皛接过手帕,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把脚踝处的袜子往下卷了一点,敷上湿手帕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辉二没有回应皛的感谢词,只是在她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目光看向溪流的方向。
皛在一边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他。他的侧脸在树影和光斑的交替中忽明忽暗,深蓝色的马尾垂在肩侧,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最主要的是他的情绪,依旧是那杯清澈的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辉二的手背上。
那道在地下迷宫里被岩壁刮出来的红痕还在,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有些发红。
“你的手,也受伤了……”
辉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然后把手收回口袋,“……这没什么。”
“我帮你处理一下叭!就当是回礼——”
皛飞快的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创可贴。
这是妈妈给她的,“你走路老是不看脚下,随身备着总没错”。
她撕开包装纸,发现自己的手指上还沾着一些泥土,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直接碰辉二的手,于是她只是把创可贴递到辉二面前,“那个,虽然样式花里胡哨的……但是毕竟需要包扎伤口嘛!”
辉二的目光凝聚在创口贴表面粉色爱心的装饰层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接过创可贴,撕掉背面的保护膜,贴在自己的手背上,“谢谢。”
皛嘿嘿笑了两声。
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水面泛起了比之前更清晰的一圈涟漪。
“好啦!”皛站起来身,她左右扭动了了一下脚踝,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我们继续走吧!你想去哪里?”
“森林终点站。”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好!那我们去看看!”
皛迈开步子,这次她走在了辉二的旁边,两个人的步调自然而然地在几个呼吸间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
他们穿过森林,绕过溪流,偶尔有数码兽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看他们一眼又缩回去,皛能感知到它们的好奇和警惕,但这些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让她头疼。
不是数码世界变安静了,而是她能将自己的感知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所有的噪音在他身边都会被过滤掉。
她终于有闲暇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09.
两人沿着溪流行走了一段时间,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在辉二身边,她的感知背景终于从满格的噪音变成了一个可以接受的bgm音量,她现在有空余的内存去注意到别的东西了。
比如溪水里有透明的小鱼在逆流而上,它们的情绪是银色的,像水面上跳动的光点。
比如头顶的树叶不是纯绿色的,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蓝紫色,在阳光下会闪烁。
比如辉二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但和她说话的时候会把脸稍微侧过来一点点,虽然眼睛还是看着前方。
“辉二你看,那边的树上有会发光的果子!”
“嗯。”
“还有那边——那个数码兽长得好像我们学校门口那只三花猫!不过多了两只耳朵……四只耳朵?它好像很困的样子,趴在那里快睡着了。”
“嗯。”
“如果你和拓也都能进化,我是不是也能变成厉害的数码兽!”
“嗯。”
“哎?你怎么知道!”
“每个人都会,波高兽说过。”
“哦哦,我没仔细听……那时候我的头太疼啦……”
皛快走了两步追上辉二的步伐,侧着头看他的侧脸,“你全都记住了吗?波高兽说的那些——什么十斗士、光明兽、智天使兽……全部?”
“大概。”
“好厉害,我当时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吐了吐舌头。
辉二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头痛,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余光扫了皛一眼,似乎是想确定她现在的状态。
“我现在不疼了哦。”皛说,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数码世界的黄昏和人类世界不太一样,天空不是从蓝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深蓝,而是整片天幕像被人慢慢地拧暗了亮度,云层和星光同时出现在头顶,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紫色。
林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皛搓了搓手臂,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辉二在一处空地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几根干燥的枯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绳子。
皛蹲在旁边捧着脸看着他,很快一个简易的遮雨棚就有了雏形。
辉二用两根分叉的树枝当支柱,横一根长枝当梁,再把大片的树叶铺在上面用绳子固定,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动作流畅。
“哇,你会搭帐篷!”
“之前露营的时候学过。”
辉二把手里的树枝削成几根短桩钉在棚子四周加固,然后在棚子外面用石头围了一圈简易的火坑。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变成深紫色的天空,“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天亮了再找方向。”
皛坐在遮雨棚下。
夜晚的森林不算太冷,但湿度比白天高了不少。
皛看着辉二坐在火坑边用一根长树枝拨弄火堆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他们明明是处在一个被邪恶的数码兽到处威胁的陌生世界里,但此刻却像是在露营一样。
夜深之后,远处传来了几声列车的汽笛。
是一种很轻盈的、在夜风中飘荡的鸣响,辉二从火堆边站起来,朝汽笛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列车。”
“列车?”
“或许可以坐车直接到达森林终点站。”
辉二把火堆用土盖灭,然后转身朝汽笛声的方向走去。
“诶,等等我——!”皛猛地站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列车站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更小的露天月台,只有一根木制的站牌立在地上,站牌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列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时,车厢里空无一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的座椅上。
辉二先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皛跟在他后面,接着理所当然地在辉二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辉二看了她一眼,“还有很多空位。”
“我知道。”皛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但是夜里很冷,我想坐在这里嘛。”
辉二沉默了片刻,没有跟她争辩什么。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夜色和星光交织在一起。
皛轻轻的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腿用力向前伸直,伸了个懒腰。
她侧过头看窗外的风景,看了没几分钟就开始打哈欠。
今天经历了好多事情了……
这样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辉二正低头研究他的暴龙机,屏幕上仍然显示着他要去的目的地:森林终点站。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了他的面颊。
是皛,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她的额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白色的短发蹭向他,呼吸均匀而缓慢。
辉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还举着暴龙机,屏幕上的坐标还在闪烁,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上面了。
他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透过衣服布料传过来,她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呼吸声很轻,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他没有动,只是他慢慢地把暴龙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用靠近她那一侧的手稳住身体保持平衡。
列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偶尔闪过几颗流星般的光点。
过了一阵子,列车轻轻颠簸了一下,皛的身体随着惯性往旁边滑了一点,头差点从他肩膀上滑下去。
辉二下意识扶住了皛,犹豫了片刻,他把她推回原来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她白色的刘海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
他重新低头看向暴龙机,屏幕上的坐标仍然在闪烁,但他没有急着去研究路线,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颗靠在他肩膀上的白色脑袋。
他关掉了暴龙机的屏幕,暂时把路线的事放在一边。
车窗外,夜色安静地流淌。
10.
列车在晨光中减速,窗外的景色从模糊的流光逐渐凝固成清晰的轮廓。不远处是茂密的针叶林,空气里飘着松脂和露水混合的清香。
辉二睁开眼睛,他一整夜睡得并不踏实,但是知道列车在午夜就停了,然后一直停在了这里。
暴龙机的屏幕还亮着,森林终点站的坐标稳定地闪烁在屏幕正中央。
皛还没醒,她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了一点,现在是靠在他手臂上。
白色的短发睡得有些乱,几撮翘起来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睫毛轻轻贴在脸颊上,呼吸依旧均匀而缓慢。
“早上了。”
皛没有反应。
辉二侧过头,能看到她睫毛尖上沾着的一点点灰尘。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白井,到站了。”
“……嗯……”
皛皱了皱鼻子,往他手臂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再睡五分钟”之类的话。
然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睫毛抖了抖,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辉二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对对对对不起——!”
皛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把翘起来的头发拼命往下按着,结果越按越乱,像一朵被人揉过的蒲公英。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怎么靠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也才注意到。”辉二说。
他移开目光,把暴龙机收进口袋,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等他站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臂有些发麻——是被皛靠了一整晚压麻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朝车门走去。
皛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辉二的背影。
她的感知告诉她,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情绪里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波动,他说谎了。
皛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抱起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呜”声。
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分钟不到,她便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跳起来追上去。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溪流在前方汇入一条更宽的小河,河面上横着一座石桥。
辉二停下脚步,在观察竖起简词路边的简易地图,稍加迟疑以后,他朝石桥的方向走去。
皛跟在后面,但是她注意到桥对岸的灌木丛里有几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她的感知比眼睛先一步辨认出了对方,是分开不久的其他人。
“拓也他们也在那边!”皛加快脚步跑上了石桥,站在桥中央朝对岸挥了挥手,“大家——!”
“皛!”拓也第一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其他人跟在后面,表情从警戒变成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波高兽从纯平腿后面探出头,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叫嚷着,“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拓也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树叶,膝盖上还有一片不知道在哪里蹭的泥土,看起来这一路上也没少折腾。
他看到辉二先是皱了一下眉,大概还在介意之前在地下迷宫辉二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件事,但看到皛跟在辉二旁边,表情又变成了某种困惑。
“你们两个——昨天去哪了?”拓也朝他们走过来,目光在辉二和皛之间来回弹跳了一下,最后落在皛脸上。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有些惊奇的语气补充道,“咦,皛,你好像……变轻松了?”
皛愣了一下:“诶?”
“之前你的脸色都好差,走路也不稳,我以为你是因为害怕。”拓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但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能跑能跳的。”
皛忽然意识到拓也是在担心她,或许从沙路比兽出现的时候最开始,拓也就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了,虽然他没有问原因,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留意着她。
不只是拓也,小泉看到皛之后松了一口气,纯平和友树小跑过来时那股种关心……
皛能感知到这些情绪像一层暖黄色的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嗯,好多了。”她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之前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但是现在有——”
她差点说出“有一个情绪干净的在旁边”,然后迅速咬住了舌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辉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没带什么表情地看着拓也他们。
“走了。”辉二说,迈步从石桥上走下来,穿过人群继续朝森林终点站的方向走去。
“我们走这边啦!”皛朝其他人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在通往森林深处的小路上渐渐消失在树影之中。
留下拓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背影,挠了挠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10.
辉二和皛沿着林间小道走了一段路,身后的谈笑声渐渐被树影和距离吞没。
皛跟在辉二身后,步伐轻快。
脚踝的钝痛已经彻底消失,昨晚在列车上补足的睡眠让她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的树丛,几只小型的数码兽在灌木丛间探头探脑,情绪是浅绿色的好奇,没有任何威胁。
然后,她的感知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是一股从右前方那片密林深处传来的、针尖大小的恶意,像一条把自己埋在泥沙下面的鱼,只露出一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皛的脚步顿了一拍,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拽住了辉二的袖子。
辉二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口,又看了一眼皛的脸。
皛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高度集中的警觉。
她的蓝粉异瞳正紧紧盯着前面那片密林,眉心微微皱起,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在。”皛说,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辉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密林。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身体微微侧过来,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暴龙机上。
两人安静地站在原地,几秒后,密林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有人在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
“听说有人类的孩子来了。”
“真麻烦……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们也得做些什么……”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皛松开了拽着辉二袖口的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那三团恶意正在远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们走啦。”她说,宣布警报解除。
辉二把手从暴龙机上移开,看向她,“你很警觉。”
“啊……那是!”皛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迅速在脑子里翻找借口,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咧嘴笑了一下,“我听力比较好嘛~”
辉二沉默了片刻,他深蓝色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走吧。”
皛跟在他身后,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给记了一笔,辉二在学校里就是高材生,脑子肯定比她的好使得多,这个借口大概用不了几次。
两人没走出多远,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阵树木被折断的脆响和数码兽的惊呼声。
“那个方向……!”辉二震了一瞬,然后迅速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皛紧跟在他身后。
11.
微风村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就在刚才,小泉和纯平还在和花拉兽们讨论怎么让村子恢复生机,蘑菇兽三兄弟却突然从森林里冲了出来,场面瞬间从接待变成了追击。
所幸在小泉蘑菇兽三兄弟勇敢对持的时候,意外触发了藏匿在古老树洞里的风系斗士之魂,她进化成了仙女兽,动作迅捷而精准,几道风刃便将蘑菇兽三兄弟的攻势撕裂。
但蘑菇兽们并没有就此退却,它们合体进化成了朽木兽。
巨大的朽木兽一爪便将仙女兽从空中拍落,风系斗士的力量在体型和蛮力的绝对碾压下失去了优势。
小泉被重重掷飞,撞在树干上,在泥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人形已经退化了回来。
朽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小泉逼近,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她面前。
“不准过来——!”皛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开,那双蓝粉色的异瞳死死瞪着眼前那个巨大的黑影。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身体比大脑更快。
那一刻,她想起沙路比兽出现的瞬间,是小泉拉住了她的手,试图带领她逃离现场。
朽木兽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发疼,那股腐烂的情绪像泥浆一样灌进皛的感知,但她咬着牙没有后退。
然后银白色的光束从她身后破空而至。
野狼兽越过她的头顶,一爪切开朽木兽挥下的手臂。
皛仰起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弧线,把朽木兽的所有攻击全部挡了回去。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野狼兽的速度和精准度远在朽木兽之上,爪刃切入朽木兽的攻击间隙,一击接一击,直到朽木兽的身体在光芒中解体,蘑菇兽三兄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瘫坐在地上,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辉二落地,光芒散去,他从暴龙机中释出数码密码,文字像流水一样从他指尖涌出,缠绕在微风村上空。
黑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田野上,枯萎的花田在光芒中重新绽放,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花拉兽们发出惊喜的欢呼声,蘑菇兽三兄弟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其中一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另一只嘟囔着“下次不敢了”。
小泉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她的膝盖上蹭破了一点皮,但伤得不重。
她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皛,用有些欣喜的语调说道:“谢谢你,皛!”
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但是能够勉强稳住身子。
小泉似乎注意到了皛的身后,她上前一步走到辉二面前,朝他伸出手。
“也谢谢你啦,拉你一把!”
但是辉二没有接她的手。
他自己站了起来,把暴龙机放进口袋,转身朝村外走去,动作干净利落,一句话也没说。
小泉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她收回手,叉着腰看着辉二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家伙!一句‘不客气’都不会说吗!”
“哎哎——”皛注意到了这边的小插曲,她慌忙跑到了小泉面前,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他没有恶意的!他……他只是不太会说话!他——”
“皛。”小泉打断了皛,表情从气恼变成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你怎么帮他解释……你和他已经成为朋友啦?”
皛的动作僵住了。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耳朵尖上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诶?”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小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去吧,他在等你呢。”
皛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辉二站在村口那棵大树下,没有在看她,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皛来回看了看两边,朝小泉又鞠了一躬,然后飞也似地跑了过去。
风吹过微风村的田野,新绽放的花瓣被卷起来飘了满天。
小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忽然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纯平和花拉兽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