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后。
莉诺希尔肉眼可见地开心。
尽管是在处理积水这些很累的活,身后帮忙的小米莉也能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
莉诺希尔手上动作不停。
“不过最近倒是多了些城里过来运货的商贩。”
“商贩?”
凯恩眉头微挑。
“嗯! 往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有商贩进来,所以也没什么奇怪。”
莉诺希尔似乎想到什么,指了指窗外那条街道。
“昨晚他们还顺着那条路经过这里。”
雨水还在零星地从缝隙里滑落,盆桶接得叮当作响。
凯恩抬眸望向窗外的街道,片刻后才收回视线,看向身前的姐妹两人。
“今晚你和米莉一起睡。这样我方便守着你们。”
“好。”
莉诺希尔轻轻点头。
虽然屋里的床有点小,但跟米莉挤一挤,还是勉强能睡的。
更何况米莉一直都嚷嚷着要和她睡,今晚正好遂了那小家伙心愿。
只是让莉诺希尔意外的是。
凯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在她身上,而是一个人站在门外檐下,默默站岗守夜。
这一站,从入夜到凌晨。
屋内。
米莉早已蜷在她怀里,呼吸轻轻的,像是一朵悄悄绽放的茉莉花。
莉诺希尔原本睡得很沉,直到后半夜,她才被一道呼啸大风惊醒。
她迷糊糊睁开双眼,听着屋外的动静。
雨势比夜里小了许多,四下安安静静的,只剩水珠落在泥土上,嗒、嗒嗒滴个不停。
“雨好像停了!”
凯恩循声望去。
只见莉诺希尔正推开门走出来,顺手擦了擦台阶,便挨坐在凯恩身边。
“没睡吗?”
莉诺希尔没有回答。
夜风裹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一丝一缕地浸上发丝。
她伸出手,屋檐滑落的水珠滴在手心,荡开一圈又一圈水纹。
“小时候我还挺喜欢下雨的。”
她仰视着一望无际的夜色,声音压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会我爸妈还在,因为他们要养活我跟妹妹,所以经常不在家。
只有暴雨天,他们才会回家陪我们,不过……我那时候还不懂事,想着要是天天下暴雨就好了。”
她轻轻一笑,笑意极浅,却带着化不开的酸涩。
“后来……我爸爸出轨了,他丢下我们,一声不吭便跟外来的贵妇离开了这个贫民窟。
那天雨下得很大,也正是那一天,妈妈彻底变了。”
她睫毛轻颤。
“不仅整天将自己关在屋里,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经常打骂我跟米莉。
我记得在爸爸还没走的时候,她从来都舍不得骂我们。
有什么好吃的,新衣服这些,总会第一时间留给我和妹妹……”
凯恩静静地聆听着,仿佛在听一个小女孩絮絮叨叨。
也不知过了多久。
莉诺希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语句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凯恩一开始还未察觉,直至身旁传来轻柔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那睡姿与小刺猬如出一辙,身体缩着挨在门边上。
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耳边,像是春日里随风生的新柳。
与此同时。
风崖寨的厅堂内。
几根火把晃晃闪着,将坐在中央三把大椅的人影照得忽大乎小。
厅堂下方。
一位腰间挎刀的人影,正躬身对着上方中间首领回话。
“大当家,我已经配合你们将一些弟兄安排进去,随时可以行动!”
瓦伦缓缓抬头。
火光落在他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很好! 我果然没看错你,等事成之后,那什么黑鼠帮就由你来管,如何?”
“谢谢大当家!”
等瓦伦躬身退开厅堂后,左侧的二当家当即前倾身体:
“大哥,这家伙真的能信吗?怎么说他也是黑鼠帮的人,而且我们可是出动了一大半弟兄啊!”
“二哥,怕什么! 如果他真是柯布尔派来的奸细,到时我们再杀他就是。”
端坐正中的大当家手指轻叩扶手,沉默两秒,方才缓缓开口:
“二弟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尽管这五年来,那家伙不少帮助风崖寨,但他始终是黑鼠帮的人。”
说着,他话锋一转。
“对了,那个叫莉诺希尔的小丫头,找到了吗?”
“找到了!”
二当家立刻回话。
“她住在贫民窟的西区域,好像是第150户,这是从伪装成商贩的一些弟兄说的。”
“老四这仇必须得报。”
大当家眼底杀意漫起。
“三弟,明晚计划执行前,你先带几个弟兄为老四报仇,然后再按原计划行动。”
“是,大哥!”
“还有二弟,你早上带队要调整弟兄的埋伏位置,尽量不要让瓦伦察觉。”
“明白!”
日影西斜,万里无云。
大雨彻底停歇,天光清亮地洒遍整片贫民窟,路面还留着积水的浅浅水洼,粼粼发亮。
莉诺希尔手里提着一小袋粗米和生盐,步伐轻快地跨过湿漉的地面。
“雨天过后的天气就是新鲜,你说是不是啊?凯恩!”
“嗯~”
她侧过头。
看向身侧点头的凯恩,眉眼随之舒展起来,难得的轻松。
“布匹便宜买,粗布、棉布料,过冬做衣最实在,瞧一瞧看一看嘞!”
不远处,传来一阵朴素的叫卖声。
莉诺希尔闻声望去。
小摊上整齐叠着几摞厚实的素色粗布。
灰的、浅青的、米白的,没有花哨的图案,都是一些穷人用的布料。
入秋之后。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她们姐妹俩去年的冬衣早已洗得发硬、发白。
今年要是再不添布做新衣,她跟米莉,怕是都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价格贵不贵?
看摊位上围着不少街坊邻里,价格应该不是很贵。
“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回头握起凯恩的手,刚走两步,恍然想起凯恩是鬼状态,摸不到。
而且这好像是情侣才会做的动作——牵手。
霎时间。
她的脸颊瞬间爬上一层霞红,急忙收回手,微微垂着脑袋。
“对、对不起……我忘记你的身体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