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第三周，千晴已经彻底把西园寺家留下来的规矩抛到了脑后。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
朝仓汐端着一杯温水，靠在卧室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的景象。
茶几被推到了墙角，地毯上散落着贝斯谱、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几根断掉的琴弦，还有一只倒扣的马克杯。而她的亲妹妹——朝仓千晴，正盘腿坐在地毯正中央，抱着一把贝斯，面前放着一个小音箱，闭着眼睛弹得如痴如醉。
“嗡——嘎——”
一个明显走音的滑音在深夜的公寓里回荡。
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开口：“你是打算把隔壁的大妈招来，还是打算直接把天花板震塌？”
千晴吓得手一抖，贝斯差点脱手。她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看到姐姐站在阴影里，吓得拍了拍胸口：“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是你弹得太难听了，掩盖了脚步声。”汐走过去，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薯片袋，“这包薯片，谁允许你打开的？”
“我饿了嘛……”千晴心虚地把贝斯放下，仰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小太阳式讨好笑容，“而且我马上就收拾！真的！”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是我扫的。”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还有，你弹的什么？”
“新曲子！光前辈写的节奏，诗音前辈填的词，超酷的！”
“你弹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汐把水杯放在桌上，一针见血，“滑音太拖沓，按弦的力度不够，中段那个切分音你直接漏掉了。”
千晴的笑容垮了下来，瘪了瘪嘴：“姐，你就不能稍微鼓励我一下吗？我可是练了一晚上诶！”
“鼓励你什么？鼓励你半夜扰民？”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长腿交叠，“谱子拿过来。”
千晴乖乖把谱子递过去。汐接过来，扫了一眼，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这里，原谱是三连音，你弹成了两个十六分音符，当然会怪。还有这，换把位太慢了，手像黏在琴颈上一样。”
千晴凑过去看，头挨着汐的肩膀：“诶……怪不得光前辈今天排练的时候说我这句弹得像漏气的气球。我还以为她逗我呢。”
“她说得算客气的了。”汐把谱子拍在千晴怀里，“起来，重新弹。”
“现在？！”千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姐，十二点半了！”
“你不是饿了吗？弹好了，我去给你煮面。弹不好，今晚你就睡地板上。”
“姐——！”千晴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爬起来，把贝斯抱好。
“一、二、三、四。”汐拿着筷子在茶几上敲了四下节奏。
千晴深吸一口气，按弦，拨弦。这一次，她注意了换把位，滑音也收得干净了一些。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生涩，但比刚才好了太多。
一首曲子弹完，千晴紧张地看着汐：“怎么样？”
汐没有立刻说话，站起来，走到厨房。千晴以为她又生气了，刚要低头，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姐？”千晴抱着贝斯走到厨房门口。
汐背对着她，正在烧水。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落在后颈。听到千晴的声音，她头也没回：“把琴收了。洗手。”
千晴的眼睛亮了：“面？什么面？”
“清汤面。我只会煮这个。”
“只要是姐姐煮的，什么都好吃！”千晴把贝斯扔在沙发上，跑去洗手。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摆在餐桌上。上面卧着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
千晴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烫得直哈气：“好吃！姐，你明明就很会做饭嘛！”
“煮面算什么会做饭。”汐坐在她对面，动作优雅地挑着面条，“少吃点，吃多了半夜胃疼。”
“嘿嘿。”千晴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的姐姐。
暖黄色的餐厅吊灯打在汐的脸上，平时那副冷冰冰的面具好像融化了一点。自从搬过来和姐姐一起住之后，千晴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关于姐姐的细节。比如汐其实很浅眠，比如她晚上喜欢光脚踩在地板上，比如她虽然嘴上总是骂自己，但每次排练完的保温杯里，永远装着刚好入口的温水。
“姐。”千晴突然开口。
“嗯。”汐连眼皮都没抬。
“其实你真的很关心我吧。”
汐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千晴，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你脑子被门挤了？我不关心你，让你睡大街？”
“不是那个意思啦！”千晴急得放下筷子，“就是……那种，特别细的关心！比如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比如你虽然骂我，但还是会半夜给我煮面。”
汐把筷子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千晴。”
“在！”
“你是我妹妹。”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但也没有平时的冰冷，“六年前我弄丢过你一次。你觉得我还会让你饿着肚子睡地板吗？”
千晴愣住了。她想起了六年前那个空荡荡的家，想起那张压在枕头下的纸条，想起姐姐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照片哭的样子。
鼻子突然有点酸。
千晴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用力扒了两口面，把眼泪逼回去：“这面太好吃了。”
“面里没放洋葱。”汐淡淡地戳穿她。
“就是好吃嘛……”
汐看着妹妹红通通的眼眶，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千晴旁边，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有些生涩、但很轻柔地摸了摸千晴的头顶。
“吃完把碗洗了。”汐收回手，转身往房间走，“明天排练，你如果再被光骂，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遵命！”千晴抬起头，虽然眼角还挂着泪，但已经笑得灿烂了，“姐姐晚安！”
汐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晚安。”
门关上了。千晴听着厨房里洗碗的水声，看着桌上那只空碗，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是个超级妹控……”
“我听得见。”卧室里传来汐幽幽的声音。
千晴吓得一缩脖子，大声喊道：“我什么都没说！我洗碗了！”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安静里带着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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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彩蛋
第二天，弦音彼方排练室。
千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走进来。
光已经坐在鼓后面了，看着她这副样子，转了一圈鼓棒：“你昨晚做贼去了？”
“别提了，练琴练到一点多，还被姐姐抓包了。”千晴把贝斯拿下来，“不过！我已经把那个切分音改过来了！绝对不会漏！”
诗音靠在窗边，喝了一口水：“汐姐骂你了？”
“骂了。还嫌我弹得像漏气的企鹅。”千晴模仿着汐的语气。
光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很精准啊。”
“光前辈！”
千晴把昨天晚上的事当笑话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最后感动落泪的环节。只说了姐姐给她煮面。
“汐姐还会煮面？”凑从角落里抬起头，有点惊讶。
遥在旁边点头：“感觉是那种只会叫外卖的类型呢。”
“才不是！我姐超厉害的！”千晴立刻反驳，骄傲地挺起胸。
中午休息的时候，千晴掏出手机，给朝仓汐发了一条消息。
「报告！昨晚夜宵是姐姐亲手煮的清汤面配荷包蛋！超好吃！」
汐没有回话，但过了五分钟，多了一条转账消息。备注写着：【去买点好菜，别只吃面。】
千晴看着那行字，嘿嘿笑了一声，点了收款。
“谢谢姐姐——！”她冲着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下一秒，汐的消息回了过来：“闭嘴，排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