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拉开架势的瞬间，整个道场都屏住了呼吸。
伊莎贝尔先动。她右脚向前一踏，竹刀从上段劈下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林洛来不及多想，举起竹刀挡下这一击。虎口一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力量差距太大了。
不等她站稳，第二击已经追到面前，从左侧斜切过来。林洛侧身避开，竹刀横拨，借力把对方的剑路带偏一点，自己绕到右边，反手挥出一刀。
伊莎贝尔轻松架住，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林洛知道不能和她硬碰硬。对方的力量、速度、身体条件全在自己之上，正面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开始利用步伐和距离周旋，剑尖始终对着伊莎贝尔的胸口，不主动进攻，也不退得太远。伊莎贝尔逼上一步，她就绕半圈。
伊莎贝尔出剑，她就用最小的动作挡住，不较劲，只把力量卸到一边。
这套打法很消耗体力，但至少能拖。
周围的社员看得目瞪口呆。副社长抱着胳膊，眉头越拧越紧。北条老师站在场边，手里的哨子都忘了吹。
谁都没想到，一个刚入社的新人能和剑姬打到这种程度。伊莎贝尔那些足以一击得分的招式，被林洛一次次化解。
虽然看起来林洛始终在退，但退了足足几分钟，伊莎贝尔居然没能干脆地结束战斗。
六分钟后，林洛的体力见了底。
这具身体的耐力远不如她上辈子。腿开始发软，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前也一阵阵发白。
竹刀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像在搬石头。伊莎贝尔的气息还很稳，只有额角渗出一点细汗。
她忽然加快节奏，连续两个小步逼上来，剑从下方挑向林洛的手腕。林洛想躲，脚下一绊，半个身子歪向旁边。伊莎贝尔的竹刀已经停在她面门前，离眉心不到两寸。
“面。”
伊莎贝尔轻声说了一句，随即收刀，退后一步。
林洛仰面倒在地上，竹刀从手里滑脱，滚出去一小段。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道服背后湿了一大片。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道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很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新人们鼓得最起劲，几个老社员也跟着拍手。林洛躺在地上，盯着天上的天花板，思考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但能撑到六分钟，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这成绩放在整个剑道社，确实排得上号了。
脚步声靠近。林洛转动眼珠，看见伊莎贝尔走到自己旁边，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起来。”
林洛喘着气，犹豫了一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因为长期握剑，掌心覆着一层薄茧。
林洛把右手抬起来，放进她手心里。伊莎贝尔一用力，林洛还没坐稳，就被一股力量拽得往前倒，整个人撞进一个柔软而有力的怀抱里。
伊莎贝尔很高。林洛现在这具身体在女生里不算矮，但和伊莎贝尔比还是差了一截。鼻尖埋进去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皂香混着汗味涌进来。
林洛脑子炸开，慌忙想推开，可伊莎贝尔一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把人结结实实地按在胸口。
“你真的很不错。”伊莎贝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笑意。
林洛整张脸埋在那里，呼吸都困难。周围的掌声还没停，接着变成了起哄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喊“剑姬居然会抱人”。林洛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一直烫到耳根。她挣扎了一下，想抬头，却被按得更紧。
伊莎贝尔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伊莎贝尔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林洛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像从棉花里挤出来。
伊莎贝尔低头看她，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她歪了歪头，说：“我看你之前被白石同学这样的时候没反抗。”
林洛浑身一僵，原本就乱的心跳又重了几分。她不知道伊莎贝尔怎么知道那件事，也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再被抱下去自己真的要接受自己女生的身份了。
她抬起手，用尽力气推开伊莎贝尔。
这一下推得很突然，伊莎贝尔没防备，往后退了半步。林洛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整个人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往后连退两步。
她站在道场中央，周围的目光全聚焦过来。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细微的议论声。
林洛大口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地板上。
伊莎贝尔站在她对面，没有生气，只是歪着头，神情更像不解。她好像真的不明白林洛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缓了好一会儿，林洛直起身，脑子里天使和恶魔在吵架。
一个声音说，林洛，你一个男人怎么能这样。被女生拉进怀里抱着，不推开就算了，还在那胡思乱想，像什么样子。
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林洛，你现在可是美少女，美少女和美少女贴贴有什么问题。人家主动抱你，说明不讨厌你，你干嘛非要拒绝。变都变了，不如放开点。
前一个声音又跳出来，你可是要想办法变回去的，别陷进去。
后一个声音冷笑，变回去之前，和美少女贴贴不爽吗？
这两种声音吵得林洛脸又红了一层。她低着头，不敢看伊莎贝尔，也不敢看周围的人。
她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更想听哪个声音。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具身体对女生的接触，敏感得过分。刚才被抱住的那几秒，她甚至有种奇怪的爽感，一点都不抗拒 这让她更慌了。
伊莎贝尔一直在看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林洛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往后一缩。
“我……我先去换衣服了。”
林洛弯下腰，匆匆行了个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也不等伊莎贝尔回应，转身就往更衣室方向跑。
道服裤腿太长，跑起来拖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她没回头，低着头穿过人群，从道场侧门钻了出去。
伊莎贝尔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刚才揽住林洛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浅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很淡的疑惑。
“她到底在怕什么。”伊莎贝尔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听见。
剑姬就是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