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看着林洛落荒而逃的背影,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浅灰色的眼睛一直追着侧门的方向,直到帘子落下来,彻底遮住那个身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门,怎么都想不明白。刚才不是打得很痛快吗,自己也夸了她,周围人还给鼓掌,为什么要跑。
伊莎贝尔把竹刀夹在胳膊下,转身往道场另一头的杂物间走。
杂物间在道场最里面,木门虚掩着。伊莎贝尔推开,白石八代香正靠在一张旧长凳上,手里翻着一叠社团经费单。她抬头看见伊莎贝尔,也没意外,只往旁边让了让。
“白石同学,为什么林洛会落荒而逃呢。”
伊莎贝尔站在门口,问得认真。她没关门,光线从身后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金色的影子。白石八代香沉默了几秒。
她认识伊莎贝尔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剑道上强得离谱,可一碰到人际上的弯弯绕绕,脑子就跟竹刀一样直。
简称“啥子”
“你当众把她架在火上烤了。”白石八代香把经费单合上,抬起眼,“林洛刚进剑道社,你这样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
“你再当众抱她,不是让全道场的人都看见了吗。又毕竟内向,不跑才怪。”
伊莎贝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那我下次就私下。”
白石八代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看着伊莎贝尔那副毫无杂念的表情,最后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随你吧。”
伊莎贝尔得到答案,转身走了。脚步声一下一下,稳稳地踩在木地板上。
白石八代香把经费单往旁边一丢,后脑勺靠上墙壁,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下一步该怎么调戏林洛,得挑个更合适的场合,不能再让伊莎贝尔这种木头把节奏打乱。
另一头,林洛正在更衣室慢吞吞地换衣服。
更衣室里已经没别人了,林洛脱掉道服,把汗湿的里衣也换下来。动作很慢,一边换一边走神。
刚才和伊莎贝尔那场对练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最后总落回那个拥抱。一想到自己被人按在胸口,林洛脸上又开始发烫。她拿凉手背贴了贴脸,完全没效果。
越想脸越红,连脖子都热起来。她索性加快动作,把校服套好,黑丝穿上,又把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眼睛水汪汪的,怎么看都像刚被人欺负过。
门帘忽然被挑开。
林洛吓了一跳,转过身。伊莎贝尔站在门口,头发还是高马尾,道服穿得整整齐齐,竹刀没拿在手上。她看见林洛,眼睛亮了一下,径直走了进来。更衣室不大,两个人一站,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林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柜子上。
“你……你怎么进来了。”
伊莎贝尔没回答,只歪了歪头,像在确认什么。林洛正疑惑,脑子里那个死人一样的系统忽然冒出声音。
“第一个任务目标:帮助伊莎贝尔·雪诺在玉龙旗取得冠军。”
林洛僵住了。任务目标是伊莎贝尔?刚才对练之前,系统说检测到第一个任务目标,原来就是这件事。
她还没消化完,伊莎贝尔已经走到面前,停得很近。近到林洛能闻到她身上混着淡淡皂香的汗味。
下一秒,林洛又被搂进了一个带着奶香的怀抱。
动作很快,但不算粗暴。一只手环过后背,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整张脸轻轻压向胸口。林洛的身体像通了电一样僵住,手指攥着衣角,呼吸都停了一下。
可过了几秒,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来,犹豫着搭上了伊莎贝尔的腰。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脸一下子红透,往后退了半步,捂着嘴咳了几声。
“白石会长说要私下,林洛同学就不会拒绝。”
伊莎贝尔说得认真,语气平得就像在念一条已经验证过的定理。林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白石八代香到底教了她什么。
伊莎贝尔见林洛不说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洛的脸,露出思考的表情。过了几秒,她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道服的腰带。
林洛瞳孔一缩,眼疾手快扑上去按住她的手。
“伊莎贝尔同学这是干什么!”
伊莎贝尔停下动作,满脸写着困惑,像是不懂林洛为什么阻止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按住的手,又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去问会长了。会长说,你之前拒绝是因为人太多了,我把你架在火上烤。这下私下,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林洛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剑姬是个啥子啊?!
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只能硬生生咽回去。她不能直接骂,毕竟剑姬只能说是常识不够,也是好心。
可这位剑姬此刻正试图在她面前宽衣解带,理由是白石会长说私下可以。
“不是这个问题……”林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手还死死按着伊莎贝尔的腰带,不敢松开,“会长那么说,不代表你就要脱衣服啊。”
伊莎贝尔顿了顿,问:“那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林洛几乎是用气声喊出来的,不过在剑姬耳边像是娇嗔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
林洛抬起头,正对上伊莎贝尔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清亮得过分,没有一丝调戏或玩味,就是单纯在等一个答案。
林洛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一紧,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她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次没有再撞到柜子,只是背贴着墙,胸口轻轻起伏。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女孩子之间私下的拥抱也会让自己慌成这样。
这种错位只有她自己清楚,灵魂还是个男的,却困在一具会对女性接触起反应的身体里。
想拒绝,显得不对劲。不拒绝,自己心里又过不去那关。
“总之,不要随便脱衣服。”林洛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伊莎贝尔“哦”了一声,居然真的把腰带重新系好了,动作利落,几下就恢复原样。
她系好之后还拍了拍衣襟,像完成了一件任务,然后看着林洛,十分自然地说:“那下次不脱了,直接抱。”
林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伊莎贝尔皱起眉,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林洛语塞。她看着伊莎贝尔那张过分端正的脸,生不起气来,只能叹气。
“我送你回去。”伊莎贝尔忽然说。
林洛愣了一下:“什么?”
“天晚了。”伊莎贝尔往门外看了一眼,语气自然得很,“学校这边晚上路灯不太亮。”
林洛本想拒绝,可对上那双眼睛,又觉得说不要也没用。伊莎贝尔这种人,拒绝了也会跟着。她认命地拿起包,说了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
快到校门时,伊莎贝尔忽然开口:“玉龙旗,我会拿冠军。”
林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所以,林洛同学要帮我。”伊莎贝尔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林洛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干净。
系统音没有再响,但林洛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伊莎贝尔似乎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她伸出手,本想像之前那样再抱一下,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洛的头顶。
“明天见。”
说完转身走了。金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街角。林洛站在原地,思考着剑姬和会长大人谁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