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洛醒的时候枕边多了一张对折的字条。
纸是度假村便签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只有一行字。后山，一个人来。没有署名，可那笔迹和银月雅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横平竖直，连撇捺都收得干净。
林洛捏着字条坐起来。房间里其他人还睡着。
水原秋抱着枕头横在床尾，白石八代香一条腿搭在伊莎贝尔腰上，伊莎贝尔把被子卷成了个筒。窗帘外透进来的光还带着早上的凉意。
林洛轻手轻脚下了床，套上外套和拖鞋，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推门出去。
后山在度假村最里面，沿着一条窄石阶往上走。两边矮松夹道，松针上还挂着露水，蹭过裤脚时留下一道道湿痕。野花矮矮地开在石缝里，颜色杂，有紫有白
林洛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石阶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平了一小块。银月雅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她。
今天银月雅没穿那身浅色罩衫。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下面还是那条深色短裤。
银发被山风掀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侧，她没去管。手里空着，没端那杯红茶。
林洛走上平台，踩到碎石，发出一点响。银月雅转过头来。
“来了。”
“嗯。”
林洛站到她旁边。平台不高，但能看到度假村的屋顶和远处那片海。海面还是灰蓝色的，太阳刚升起来，光斜斜地铺在水上。
银月雅没有立刻开口，只把视线转回前方。林洛也没催，站在旁边等。
风从山下吹上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轻轻晃。
“昨晚那个问题。”银月雅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有点薄，“我本来没想追问。”
“我知道。”
“但你回答时的表情，我想了一整夜。”
林洛没接话。银月雅停了几秒，偏过头看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早晨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
“我不擅长拐弯。”银月雅说，“所以我直接讲。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林洛的呼吸停了一下。
“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银月雅继续道，眉头微微拧着，像在很费力地组织语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装，不用想自己该是什么样子。你最开始不讨好我，也不躲我。
后来被你背回来那晚，我趴在你背上，心里很踏实。之后每次靠近你，我都觉得舒服。就这些。”
她说到这里，像把自己剥开了一层。林洛看着她，一句话没插。银月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忽然别过脸去。
“你别一直盯着我看。”
“你让我来的。”林洛说。
银月雅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出来。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把矮松吹得沙沙响。林洛低头看石阶上的一队蚂蚁，正沿着裂缝往上爬。
银月雅往前走了一步。
林洛抬起头。两人中间只剩半步的距离。银月雅比林洛高一点，低头看她时，银发从肩头滑下来，扫过林洛的外套袖子。
她抬右手，指尖碰到林洛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很生硬，像在做一件没做过的事。指腹拨开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冰凉的指尖擦过耳廓，停了一瞬。
林洛没躲，银月雅的手没收回去。指尖还搭在耳廓上缘，像忘了放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海浪从山下传上来，混着松针的响。林洛能看见银月雅的睫毛在轻轻颤。
“昨天那个问题，我的答案还是不知道。”林洛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我现在不反感你靠这么近。”
银月雅的手从耳廓滑下来，落在林洛肩上，没用力，只是搭着。
“那就先这样。”银月雅笑了笑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把刚才那个过于贴近的距离重新拉开。林洛肩上轻了，心却还沉在那片刻的接触里。银月雅转过身，开始往石阶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回去吃早饭吧。”银月雅说，“她们该醒了。”
林洛“嗯”了一声，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石阶窄，肩膀偶尔擦过肩膀。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下到山脚时，太阳已经升到度假村屋顶上面了。远处沙滩上，水原秋的尖叫声传过来，大概又被白石八代香按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