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季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林洛到教室时银月雅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银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搭在桌沿。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像在写什么。林洛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早。”
银月雅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继续划。林洛偏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是英文单词,一行行很整齐,字母收笔的地方带着她特有的小勾。
林洛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以前她说完“早”,银月雅至少会点一下头,或者从鼻子里应一声。今天什么都没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而密,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林洛又看了银月雅一眼。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嘴角的弧度和平常一样平。看不出哪里不对,可就是哪里都不对。
上课铃响。银月雅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继续写。一整节课,她没看林洛一眼。林洛记笔记时用余光扫过去,银月雅的笔没停过,写了满满一页半,换了一支笔芯,继续写。课间休息,水原秋从后排溜过来,趴在林洛桌上,下巴搁在她的课本上。
“银月同学怎么了。”
“不知道。”
“你今天是不是惹她了。”
“我什么都没做。”
水原秋歪了歪脑袋,看向窗边。银月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拿着笔记本走到窗台前,背对着这边继续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的银发吹起来一缕,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手指在耳后停了一拍才放下来。
水原秋看了一会儿,又说:“她昨天下午在后勤帐篷里一直没出来。我去问她要不要去看比赛,她说不用。”
林洛也看向那个银色的背影。窗台边光线很好,银发被光照得发亮,可那个人却像隔了一层什么,站在光里面,又不在光里面。
“你昨天篝火跟她说了什么。”
“就说了成绩。”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水原秋“哦”了一声,从林洛桌上爬起来,回自己座位去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银月雅还在写。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洛站起来想追上去。银月雅已经收好课本,往门口走。她走得很快,银发在背后甩了一下就不见了。
林洛跟了两步,走廊上人很多,两个男生抱着一摞文化祭剩下的纸箱横穿过来,林洛被挡了一下。等绕过纸箱,银月雅已经走到楼梯口,银发在转角处闪了一下,消失。
中午吃饭,银月雅没来食堂。林洛坐在白石八代香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炸鸡,半天没往嘴里送。白石八代香看了她一会儿,把自己碗里的菜吃完了,伸筷子过来,敲了敲林洛的碗沿。
“菜要凉了。”
林洛把炸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银月今天没来上课。”
“她下午也没来。”白石八代香又夹了一筷子饭,塞进嘴里,“我午休去教室找过她,她说身体不舒服,趴在桌上。我摸了她额头,不烫。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她说不用。”
“她跟你说别的了吗。”
“没有。”白石八代香把碗放下,看着林洛,“她不想说的事,你问不出来的。”
林洛把筷子也放下了。白石八代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碗继续吃。食堂里很吵,水原秋在隔壁桌跟松本抢最后一块可乐饼,伊莎贝尔坐在更远的地方,一个人对着餐盘慢慢吃。
下午训练时伊莎贝尔也注意到了。林洛出剑的节奏比平时慢,第一场对松本,被对方抓住空档打中两次。北条老师吹了两次哨,站在场边皱着眉看。伊莎贝尔在第二场结束后走过来,递了瓶水。林洛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今天心不在焉。”
“银月一天没来。”
伊莎贝尔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盖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盖,用拇指在瓶盖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昨天在篝火边跟你说了什么。”
“说期中成绩。然后她就走了。”
伊莎贝尔把水瓶放到地上,站起来。她比林洛高半个头,站近的时候能把林洛整个人罩住。训练还在继续,竹刀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松本和副社长在对练,北条老师在旁边数节奏。
伊莎贝尔拍了拍林洛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按了一下。
“训练完去问她。”
说完就转身回场地了。林洛站在原地,把水瓶里剩下的水喝完,扔进垃圾桶。
放学后林洛去了A班教室。银月雅的座位空着,桌洞里干干净净,连一张废纸都没有。她又去了图书馆,银月雅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坐着一个一年级的女生,面前摊着习题册。林洛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没有银发的身影。她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你今天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变成已读。
林洛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校门走。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打了招呼,继续走。到家后换了衣服,坐在桌前,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一直没亮。晚饭她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就放下了。
晚上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林洛拿起来看,银月雅回了两条。第一条是“没事”。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
“早点休息。”
林洛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打了一个字。
“好。”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面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灯亮着,很刺眼。她伸手把灯关了,房间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