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八代香是放学后来的。
林洛开门的时候，白石八代香手里没拿学生会袖标，肩膀上挎着书包，姿态比平时收敛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银月雅坐在餐桌前写东西，才迈步进门。
“小雅。”
银月雅抬头看了她一眼。键盘上的手指没停，又敲了两下才松开。
“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
白石八代香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没坐。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平时少了几分玩笑。
林洛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坐回沙发，翻着那本写作书，视线却没落在字上。
“文化祭下个月，学生会要办一系列主题活动。”白石八代香开口，“写作分享会是其中一个。我想请你去。”
银月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不去。”
“你先听我说完。”白石八代香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不是偷偷发帖，不是宣传你的书。
是学生会官方办的，嘉宾是本校学生，讲写作或者阅读，都可以。跟你的稿费没关系，跟你的收入也没关系。就是学校活动。”
银月雅把视线从屏幕移到白石八代香脸上。
“你知道我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讲话。”
“知道。”
“那你还来。”
白石八代香把杯子放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餐桌旁边。银月雅仰头看她，银发从肩头滑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对视。
“以前是以前。”白石八代香说，“你小时候被关在家里练琴，上台表演一次手抖一下午。后来你爸说不去了，你妈说不行。再后来你就不上台了，什么活动都不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银月雅没说话。
“但你现在不一样。”白石八代香把语气放平，“你在写小说，有人看，有人评论，有人画同人图。你每天写到半夜也不觉得累。你跟我说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你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给人看的。你只是怕站在前面。”
林洛坐在沙发上，翻书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白石八代香的侧脸。这个人平时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现在说起话来却一句接一句，不给银月雅留反驳的余地。
银月雅把目光移回屏幕。光标闪了几下，没动。
“跟银月家没关系。”白石八代香又补了一句，“你妈问起来，你就说学校活动。你赚的稿费我不管，文化祭是学校的事。我是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正式邀请你，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求你。”
最后这句话让银月雅的手指动了一下。她重新看向白石八代香。
“正式邀请。”
“对。正式的。”
“不是人情。”
“不是。”
银月雅看了她一会儿。白石八代香站在餐桌旁边，没有笑，也没有催促，就那么等着。林洛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着，像一根拉直的线。银月雅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屏幕上。她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站起来。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下午两点，图书馆一楼多功能厅。你讲四十分钟，剩下二十分钟互动。”
“讲什么。”
“随便你。讲你的写作，讲你看过的书，讲你喜欢的故事。你想讲什么都可以。”
银月雅想了几秒。
“给我一份正式的邀请函。”
白石八代香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明天给你。”
她拿起书包，往门口走。经过林洛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走到玄关换鞋。林洛站起来送她，白石八代香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林洛走回客厅。银月雅还站在餐桌旁边，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合起来的电脑上。
“你答应了。”林洛说。
“她说的有道理。”银月雅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没看林洛，“我确实怕站在前面。”
她把屏幕翻到文档，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这次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一行字打出来又删掉，打出来又删掉。林洛没再说话，回了沙发上躺下。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银月雅打字的速度稳下来了，键盘声恢复了平时的节奏。林洛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她想，下个月十五号，银月雅站在多功能厅前面讲写作的样子，应该不会太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