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那天下午,图书馆一楼的多功能厅布置得很简单。
二十几张折叠椅摆成三排,前面放了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瓶水和一只话筒。白石八代香站在门口调投影仪,学生会的人把签到桌搬到外面走廊。水原秋第一个到,抢占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怀里抱着一本打印装订好的稿子。
那是银月雅小说的前二十章,她用回形针夹了几处重点,荧光笔涂了黄绿两种颜色,边缘还贴了彩色便签。伊莎贝尔来的时候没有往里走,靠在了门框上,运动包放在脚边。林洛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银月雅是在开始前五分钟从侧门进来的。
她今天穿了校服,头发和平时一样束着低马尾,手里没有电脑,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白石八代香递给她一瓶水,她接了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两点整,白石八代香走到前面,简单介绍了两句。
底下坐着的人大多是看到论坛通知来的,也有几个是水原秋拉来的同班同学。
银月雅站到讲台前,把那张纸展开。她的视线从纸上抬起来,扫过底下的人。二十几双眼睛看着她。水原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稿子摊在膝盖上,手里攥着荧光笔,冲她点了点头。伊莎贝尔靠在门框上,没坐,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林洛坐在最后一排,背靠着墙。
“大家好。”银月雅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点紧。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纸上是她昨晚写的提纲,列了三四个要点,每个要点下面只有一行字。她看了几秒,抬起头。
“我不太会讲这个。白石让我来,我就来了。”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银月雅没管,继续说下去。
“我从写小说开始讲吧。最开始写的时候是初中,那时候没什么朋友,放学回家也没什么事。写点东西,自己看,发到网站上,慢慢有人读。后来家里不让写了,我就停了。停了几年。”
她停了一下,手在讲桌上放着,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今年重新开始写,是因为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写了。”
水原秋在第一排举起了手。银月雅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怎么想人物的?”
“先想名字。”银月雅说,“名字定了,性格就有了。然后想她说话的方式,走路的样子,吃什么,怕什么。想得多了,她就会自己动。”
底下有人记笔记。银月雅接着讲,从人物讲到情节,从情节讲到她最近写的那一章。讲到一半,她的语速慢慢稳了,身体也不那么僵了。她不用再看那张纸,手偶尔比划一下,肩膀松下来。
“我写小说以前是为了躲。”她说,“现在写是因为有人等着看。今天早上我打开后台,有个人说上一章结尾看哭了。我就想,那我要把下一章写好。”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到了互动环节,白石八代香站起来说可以举手提问。第一排一个女生举手,问的是写作习惯。第二排一个男生问的是更新频率。水原秋坐在座位上,稿子抱在胸前,嘴唇动了动,没举手。
最后一个问题从后排举起来。一个林洛不认识的声音。
“主角有没有原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水原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本稿子,荧光笔画过的那些段落,主角之间的对话和相处。伊莎贝尔靠在门框上,视线从银月雅脸上移到最后一排。林洛靠着墙,没动。
银月雅站在讲台前,视线越过前面两排的人,落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上。林洛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写作书,书签夹在中间。两个人的目光碰上。银月雅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看向提问的人。
“有。”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但我不说。”
回答得很干脆。提问的人笑了一下,没再追问。白石八代香接过话头,说了几句总结,宣布分享会结束。底下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上前问银月雅能不能合影,有人递上自己的笔记本让她签名。银月雅签名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写出来的字没有平时工整,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签完了。水原秋挤到前面,把自己的稿子递过去,说这里这里这里她都折了角。银月雅翻了一眼那些折角的位置,抬眼看了水原秋一下,在扉页上多签了一个名字。水原秋抱着稿子退出来,脸有点红,去找林洛。
伊莎贝尔还靠在门框上。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拎起运动包。经过讲台时,银月雅正在收那张提纲纸。伊莎贝尔走过去。
“讲得不错。”
银月雅抬头看她。
“你听了?”
“门口听的。”
银月雅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伊莎贝尔已经走出去了,步子很大,运动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白石八代香在门口和学生会的人交代收尾的事。林洛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经过前面几排的空椅子,走到讲台旁边。银月雅把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听到了。”银月雅说。
“嗯。”
“那个问题。”
“嗯。”
银月雅把瓶盖拧回去,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本来想说没有。”
“那为什么说有。”
银月雅看了她一眼,把水瓶放下,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经过林洛身边时,她的袖子擦过林洛的手臂。很轻的一下。
“因为本来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