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八代香在学生会办公室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学校合作的印刷厂。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很粗。白石八代香报上学生会名号，问能不能接小批量订单。对方说最低一千册起印，少了不划算。白石八代香问五百册行不行，对方笑了一声，说小姑娘你去找别家吧。挂了。
第二个打给独立出版社的编辑，是她父亲的朋友，姓中村。白石八代香把银月雅的小说情况简单说了，中村说可以帮忙看稿，但周期很长，至少两个月起步。白石八代香问能不能加急。中村说加急要加钱，而且得看稿子质量。白石八代香说稿子没问题。中村说那你把稿子发来我看看。
第三个打给一个做设计工作室的学姐。学姐叫小野，以前是白石八代香父亲公司的实习生，后来自己开了工作室。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有音乐声，小野说在赶一个项目，忙得要死。白石八代香问有没有档期做封面。小野说排到两个月以后了。白石八代香说那算了。小野问谁的书。白石八代香说一个朋友。小野问男的女的。白石八代香说女的。小野笑了一声，说“女朋友吧”。白石八代香没接话，说“有档期再说”。
三个电话打完，白石八代香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学生会的工作笔记。她在空白页上画了三条线，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往下。左的那条写“印刷厂”，右的那条写“出版社”，往下那条写“封面”。她把三条线尾端用铅笔连起来，又在上方画了一个圈。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
林洛推门进来。她放学以后被白石八代香叫来的，说有事。林洛走到办公桌前，白石八代香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
“坐。”
林洛拉了把椅子坐下。白石八代香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又从柜子里取了两个纸杯。倒茶的时候热水冲进纸杯，茶叶浮上来，热气蒸腾。她把一杯推到林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银月的小说，我看了。”白石八代香说。
“你之前不是说不看吗。”
“最近开始看的。写得不错。”
林洛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茶有点涩，但回甘。
“印刷厂那边我问了，学校合作的那家最少一千册起印，不行。出版社那边有个叔叔可以看稿，但周期长。封面设计我找了一个学姐，她档期满了。”
林洛放下杯子。
“你跟她说这些了？”
“没说。先看看能不能解决，解决不了再说。”
白石八代香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洛椅子旁边。她靠在桌沿上，低头看林洛。学生会办公室不大，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白石八代香今天穿了件黑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比平时低，弯腰拿杯子的时候，胸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内衣的蕾丝边从领口边缘若隐若现。林洛的视线扫过去，又移回她脸上。
“你看什么呢。”白石八代香问，嘴角弯着。
“看你领口。”
“我知道。”白石八代香直起身，没把领口拉上去。她走到林洛椅子侧边，弯腰去够桌上的笔记本，手臂从林洛面前横过去。针织衫的袖子很短，抬手的时候下摆往上跑，露出一截腰线。皮肤很白，腰侧有一颗很小的痣。林洛的目光跟着那颗痣移动了一瞬。
白石八代香拿到笔记本，没有立刻站直，就着弯腰的姿势偏过头看林洛。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好看吗。”
“什么。”
“痣。”
林洛没回答。白石八代香笑了一声，直起身退开半步，翻开笔记本。她在刚才画的那三条线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写的是“找替代方案”。写完后她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林洛看。
“印刷厂换一家，我认识一个做小众出版的，明天打电话问。出版社那边中村叔叔如果看完稿觉得可以，就让他帮忙推。封面我自己想想办法。”
“你为什么要帮她。”
白石八代香把笔记本合上，重新靠回桌沿。她低头看林洛，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些。
“因为小雅以前帮过我。初中的时候，我在学校被人堵过，她路过，什么都没说，站在我旁边站了一节课。后来那些人散了，她也没问我怎么回事，就走了。我一直记着。”
林洛看着她，没说话。
“而且，”白石八代香拿起杯子把剩下的茶喝完，“她这个人太闷了。什么都自己扛。她妈那个条件，一个学期一亿，正常人听了都觉得离谱。但她签了，还每天写到半夜。我想看看她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她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
“对了，你跟她说，如果封面设计找不到人，可以找水原。那丫头画的东西虽然乱七八糟，但有时候能出点歪点子。”
林洛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白石八代香身边时，白石八代香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指从肩头滑到上臂，停了一拍才收回去。动作很轻，也很快。
“你也是别什么都自己扛。”
林洛回头看了她一眼。白石八代香靠在门框上，黑色针织衫的领口还是敞着，锁骨下面的弧度在走廊的光线里很柔和。她冲林洛摆了下手，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
林洛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刚才被拍过的地方，布料上有一道很浅的褶。她抬手把褶抹平，往校门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