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雅联系了五家印刷厂。
第一家是学校合作的那家，白石八代香已经帮忙问过了，最少一千册起印，不行。第二家在千叶，邮件发过去三天没回复。
第三家在埼玉，回了一封很短的邮件，说“目前排期已满”。第四家在大田区，报价单发过来，银月雅看了一眼总额，比预算高了将近一倍。
第五家在足立区，邮件回得很快，报价压在预算线以内，三百册可以接，但有一条备注：不提供配送，需自行取货。
银月雅把五家的回复整理在表格里，列了报价、周期、配送方式三项。第五家那一行被她用铅笔圈了起来。她打开地图查了一下地址，从最近的车站走过去要十几分钟，加上从家到车站的时间，单程大概四十分钟
三百册书的重量不轻，一个人搬不了。她在清单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运费另计，合计仍在预算内。
林洛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看见银月雅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她走过去，站在椅子旁边看了一眼地址。
“足立区。”
“嗯。”
“什么时候去取。”
“下周三。印刷厂说那天可以出货。”
“我陪你去。”
银月雅抬起头看她。
“不用。我找跑腿服务。”
“跑腿搬不了三百册。分两趟也不划算。”
“我可以分两趟。”
林洛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行备注。
“你一个人搬不了三百册。就算分两趟，从车站到印刷厂那段路没有电梯，你一个人上下两趟太费时间。周三下午我还要上课，你也要上课。两个人去一趟，放学后直接过去，取完货叫车回来，比跑腿便宜。”
银月雅看着她，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着。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视线，在清单上把“跑腿服务”划掉，旁边写了两个字：同行。
“下午几点。”
“印刷厂五点关门。我们四点前到。”
银月雅点了下头，把打印好的取货单折好放进文件夹。她合上电脑，站起来去厨房。经过林洛身边时，手臂从林洛腰侧擦过去，很轻的一下。
她走到料理台前，打开柜子拿可可粉，手举起来的时候家居服的下摆往上提，露出一小截后腰。皮肤很白，脊椎两侧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林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喝不喝。”银月雅问。
“喝。”
银月雅多拿了一个杯子。热水冲进杯子里，可可粉化开，她用勺子搅了搅，端了一杯放在林洛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走回餐桌，重新打开电脑。
键盘声响起来，比平时慢一点，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查什么。林洛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写作书，翻了几页，抬头看了一眼。银月雅一只手打字，另一只手端着杯子，银发垂下来搭在键盘旁边，有几缕落在空格键上。她没有去拨，就那样让头发搭着。
周三放学后，两个人坐电车去足立区。车上人不多，并排坐着。银月雅的膝盖靠着林洛的膝盖，手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骨。林洛偏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
“不是紧张。在想封面打样的事。”
“学姐那边怎么说。”
“说明天能出打样。”
电车过了两条河，窗外的楼变矮了。足立区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静，路边种着银杏，叶子刚开始黄。两个人下车后走了十几分钟，找到那家印刷厂。
厂房不大，铁皮门半开着，里面机器声嗡嗡响。老板带她们看了样书，纸的克重、封面的覆膜、内页的排版，每项确认了一遍。
银月雅在确认单上签了字，付了尾款。三百册书装了两个纸箱，老板帮她们搬到门口。
银月雅蹲下来检查箱子封口。林洛站在旁边，拿出手机叫车。等车的时候，银月雅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纸箱上，说“太重了，会勒手”。
林洛看了一眼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肩膀，没说别的。车来了以后，两个人把纸箱搬进后备箱，坐进后座。银月雅靠着车窗，车子一开动，她的头就往玻璃那边歪。林洛伸手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银月雅没睁眼，呼吸打在林洛的锁骨上，很轻。
回到公寓楼下，两个人合力把纸箱搬上电梯。银月雅搬一个，林洛搬一个。进门以后，银月雅把纸箱放在餐桌旁边，蹲下来拆了一箱，取出一本样书翻看。
林洛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看见银月雅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书，银发披在肩上，客厅的灯照着她。
她没有在打字，也没有在改稿，只是翻着那本书，一页一页看过去。林洛把水放在她手边，坐到沙发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像风翻树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