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八代香又来林洛家了。
这次她没空手来，手里夹着一份打印好的计划书，封面用回形针别着，看起来比平时正经很多。进门的时候林洛正在厨房烧水，银月雅坐在餐桌前写稿。白石八代香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看看。”
银月雅把键盘往前推了推，翻开计划书。里面列了三个独立书店的联系方式，每家后面标了地址和联系人，还有一行备注写着“已初步沟通过”。下面还有一栏，是一家做校园渠道的书商，覆盖大学和高中，后面标了首铺五十册的建议数字。
“这个书店是我爸的朋友开的，在神保町和早稻田那边，可以帮你铺五家店。”白石八代香指着计划书上的地址，“书商那边我打过电话了，他说可以先拿五十册试铺。卖得好再追加。”
银月雅翻到第二页，上面还有一栏写着“宣传配合”，列了几项建议，包括在书店门口摆展架、在书商的高中渠道里发书讯。字是白石八代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楚。
银月雅把计划书合上，放在桌上。
“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
“你爸那边怎么说的。”
“我就说是我同学的作品，他觉得挺好。”
“你爸知道我跟你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银月雅看了她几秒。白石八代香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扶手上，姿态和平时来串门时没什么两样。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子包到下巴，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那根黑绳还在手腕上。银月雅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计划书封面上敲了两下。
“这次算学校活动吗。”
白石八代香笑了一下。
“不算。算我多管闲事。”
银月雅没接话。她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如果担心人情，可以按寄售走，卖完再结，不压货。”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书商的联系方式。白石八代香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银月雅问。
“前天。书商那边昨天回的话。”
“你爸那个朋友呢。”
“上周问的。他看了你书的简介，说可以试试。”
银月雅把计划书收起来，放在电脑旁边。她打开邮箱，把之前出版社发来的合同要点调出来，和计划书上的渠道信息对照了一遍。白石八代香看她开始干活了，没再打扰，站起来走到客厅。林洛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递了一杯给她。白石八代香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答应了？”林洛问。
“没说不。在看了。”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餐桌那边的银月雅。银月雅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停下来，又翻了翻计划书，继续打。白石八代香靠着沙发扶手，端着杯子，视线从银月雅身上移到林洛脸上。
“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小说那边你帮了多少。”
“想情节，改稿，做饭。”
白石八代香笑了一声。
“你倒是全包了。”
林洛没接话。白石八代香把杯子放下，伸手拍了拍林洛的肩膀，手指在肩头多停了一拍。她比林洛高半个头，拍肩膀的时候微微俯身，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贴着下巴，颈侧的线条很干净。林洛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夜班的事，还在上？”白石八代香问。
“嗯。”
“让她别太拼。”
“说了。不听。”
白石八代香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走到玄关换鞋。经过餐桌时，她停了一下。银月雅抬头看她。
“计划书我留下了。”
“嗯。”
“谢了。”
白石八代香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谢。书卖好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她推开门走了。
林洛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银月雅已经把计划书上的书店联系方式输进了电脑，建了一个新的表格，列了地址、联系人、首铺数量、结算方式。她打字的速度很快，表格一栏一栏填满。林洛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写作书翻了几页。
键盘声持续响着，比平时多了一种节奏，每填完一栏就停一下，再继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银月雅把表格保存好，打开写作文档。手指落在键盘上之前，她偏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
林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站起来把杯子收了，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温的放在她手边。银月雅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