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八代香带着银月雅跑了那五家独立书店。
第一家约在周六上午，在神保町一条巷子最里面。
店面很窄，门口摞着两排旧书，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漆。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有人进来也没起身。
银月雅把样书递过去，老人接过来翻了几页，又看了看封面，把书放在柜台上。
“放五本试试。”
银月雅从包里取出五本，码在柜台旁边的展示架上。白石八代香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银月雅蹲下来调整书的位置，深灰色薄针织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缩，后腰露出一小截，皮肤在店里的旧灯管下白得显眼。白石八代香看了一拍，移开视线，扫了一圈店里的旧书脊。
银月雅直起身，把书脊对齐，转身往外走。经过白石八代香身边时，针织衫的袖子从白石八代香手背上擦过去，软而轻的一下。
“下一家。”银月雅说。
白石八代香把备忘录打开，跟着出了门。
第二家在早稻田附近。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己也在写东西。她翻了翻样书，问银月雅写了多久，出了几本。银月雅一一答了。
店主点头，说放八本，摆窗边。银月雅蹲下来码书，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窗边的光很好，照在银月雅手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白石八代香站在旁边，目光从银月雅的手移到她侧脸。银月雅专注地码书，睫毛垂着，嘴唇抿着，没注意有人在看她。
码完最后一本，银月雅站起来，店主递了张名片过来，说以后有新书可以再联系。银月雅接过名片放进口袋。
第三家在高田马场。店主不在，看店的是个年轻男生。
男生说做不了主，让银月雅留两本样书和联系方式。银月雅把书放在收银台旁边，写了LINE的ID在便签上。
男生接过便签，看了一眼银月雅，又看了一眼白石八代香，把便签贴在了收银机侧面。
第四家和第五家在同一条街上。第四家店主翻了翻封面，说最近进货多，放两本试试。银月雅把两本放在门口的小架上，直起身的时候领口从肩头滑下去一点。
她抬手把领口拉回去，手指从锁骨上划过，按了一下。白石八代香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门看着银月雅的手指，等银月雅出来，把手里的备忘录合上。
第五家店主翻了翻样书，又看了看银月雅，问她是不是银月家的人。银月雅把样书收回去，说了声打扰了，转身就走。白石八代香跟在后面，没问。
两家跑完，天已经暗了。白石八代香站在路边，把备忘录整理了一遍。三家同意寄售，两家待定。银月雅站在旁边，把每家的结算方式记在笔记本上。
风从街口灌进来，银月雅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抬手按住。
白石八代香站在侧后方，看见银月雅抬手时腋窝旁边露出一小片白，领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胸前轮廓显出来。
白石八代香移开目光，看着街对面亮起来的招牌。
“明天书商那边，我自己去。”白石八代香说。
银月雅把笔记本合上。
“随你。”
书商那边是白石八代香一个人去的。第二天下午，白石八代香带着五十册书去了那家做校园渠道的公司。负责人翻了翻书，问了定价和折扣，收下了五十册，说先铺十所高中试试。白石八代香把收据收好，出来的时候给银月雅发了一条消息。
“书商收了。十所高中，五十册。”
银月雅回了一个字。
“成。”
两周以后，数字开始动了。
神保町那家卖了四本。早稻田那家卖了六本，店主发了消息说想追加。高田马场那家确认了寄售，首铺三本。第四家卖了两本。第五家没动静。书商那边发来消息，说高中推荐架上的书被翻得比较多，追加了三十册的订单。
银月雅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填进收支本。她坐在餐桌前，笔记本摊开，毛衣袖子推到手肘，手腕上的红绳露在外面。林洛坐在旁边翻那本写作书，偶尔抬头看银月雅填数字。银月雅填到早稻田那家的追加数，拿过计算器按了几下，在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勾。
填完之后，银月雅合上收支本，靠在椅背上，抬手按自己的后颈。林洛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别动。”
林洛把手放在银月雅的后颈上，拇指按在颈椎两侧，慢慢往下推。银月雅的肩膀动了一下，没说话。林洛的手从后颈滑到肩头，隔着薄针织衫按了按肩窝。银月雅的肩窝很浅，锁骨从领口上方露出来。林洛的手指从肩窝滑到锁骨上，指腹顺着骨头压了一下。银月雅的呼吸停了一拍，偏过头。
“好了。”
林洛收回手。银月雅坐直，理了理领口，打开电脑。键盘声响起来，比刚才快。林洛回到沙发上躺下，把毯子拉到胸口。茶几上放着那本收支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最后一行写着今天的售出数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还是那句。
“今天也没有退学。”
当天晚上白石八代香照例发来一个字。
“成？”
银月雅回了一个字。
“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