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的时候到底会不会走马灯,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浏览器,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右手还保持着握鼠标的姿势——浏览器里是某个不可描述的网站,进度条卡在99%。
如果有人在死后还能有意识,那我这辈子最后的画面大概就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十九岁男人,坐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屏幕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咽气声,然后一头猛地栽向了键盘。
死因:心源性猝死。
通俗来说就是——冲死的。
视野一片黑暗。
啊——最起码让我脱个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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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严格来说,死因可能是长期熬夜加营养不良加突然的亢奋,共同导致了心脏骤停。
但在我心里,或许自己早该死了。
我的葬礼大概会很尴尬吧。
也不一定会有葬礼。
没人会记住我。
就这样。
单身,还是小处男。
在互联网行业做了三年苦逼写手,账号里躺着100多个游戏但通关不超过五个的我。
人生,就此落幕。
我的意识估计也要随着消散了吧?
怎么回事?
我突然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挤"。
不是早高峰地铁那种挤,而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非常小的水箱里,四面八方都是温热的、湿滑的、不断收缩的墙壁,慢慢往下送。
我想骂人,但嘴巴张不开。
我想挣扎,但手脚使不上力。
然后——
"噗叽"一声。
光。
刺目的、白茫茫的光。
冷空气灌入肺部的瞬间,一股无法控制的冲动从胸腔深处炸开,我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嘹亮的、稚嫩十足的——"哇啊啊——!"
"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一双柔软的手把我接住,并粗鲁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哭得更响了。
等等,我为什么能思考?
明明在哭,但脑子里的想法十分清晰。
能感觉到自己被一块温热的布包裹起来,能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这触感太真实了吧?
不可能是濒死幻觉——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像一颗被踩爆的气泡。
不会吧?
"是个健康的男婴。"一个轻缓温柔的女声说道,语气里蕴含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让我看看……"一个虚弱的女声,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听着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把他抱过来……"
我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一张苍白的、满是汗水的女性面孔,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嘴角挂着疲惫但幸福的笑容。
真是个美少女……不,可以称为美女吧。
"好像小猴子啊。"
她用颤抖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脸颊,那根手指柔软而温暖:"你看他的手,这么小……"
我本能地抓住了那根手指。
婴儿的抓握反射。
但在那一瞬间,某种久违的东西在我的胸腔里震动了一下。
很小,很微弱,像冬天埋在灰烬底下的火星。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转生了。
我真的转生了。
那个在出租屋里冲到心脏骤停的机长,现在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我重开了。
"夫人起好名字了吗?"接生的女仆问道。
"嗯。"女人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柔,轻轻点头,随后低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微光:"那个人说了男孩子就叫诺亚·阿什福德。"
诺亚。
听起来像个坚韧毅力的人,
诺亚·阿什福德。
她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我能听到她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温暖的鼓。
后来的日子里。
我注意到了。
这里似乎不是欧洲?
因为说的语言从未听过,还有服装也像是某种民族服饰。
而且还没看到类似家电制品的物体,身穿女仆服的人是拿抹布打扫,餐具和家具都是打磨好的木制品,这里不是我所熟知的世界吧。
照明也不是用灯泡,而是靠蜡烛和提灯。
要是出生在一个连电费都缴不起的穷人家里,那可是前途堪虑啊。
除此之外。
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婴儿,我有大量的空闲时间观察世界——毕竟这具身体除了吃、睡、拉、哭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对,拉。
别问我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是怎么适应在裤裆里解决生理需求的。
别问。
总之,非常屈辱。
每一次都是对人格的凌迟。
但身体不给你选择的余地,括约肌不听使唤,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说冲就冲。
不过,经过观察。
我大致部分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这里是阿什福德伯爵领,所在位置则是个城镇,是个叫做"亚斯兰"的王国边境。
因为和表兄夺权失败,我的父亲是这里的领主,而我是长子。
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不算太大但绝对不算小的中世纪城堡,有二十几个仆人,有一支私人卫队,还有大片大片的麦田和牧场。
虽然不是天胡开局,但也不是贫民窟地狱开局,更让我惊喜的是,这个世界是一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
真正的魔法不是那种魔法师从帽子里变盒子的把戏,而是货真价实的、能搓火球能射水球能击发石头的魔法。
我的母亲。
莉莉安·阿什福德。
就是一位A级光魔法师。
虽然她产后身体虚弱,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休息,但偶尔会在房间里做一些简单的魔力练习。
我躺在摇篮里,看着她的指尖绽放出淡黄的白光点,像一群萤火虫在空中翩翩起舞,那种震撼感——
怎么说呢,就像你前世看了二十年的2D屏幕,突然有一天走进了IMAX。
我也想要。
我也要学。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剑、战士、冒险者、治疗术、咏唱、牧师,魔法……这些名词在我的脑里旋转。
不过急不来。婴儿的身体连头都抬不稳,更别提什么网文里的冥想修炼了。
我只能等,耐心地等这具身体慢慢长大。
——
过了半年的岁月。
对于长期受到文明浪潮洗礼的我来说或许有点痛苦,即使重生,至少也想摸摸手机。
但这些日子里旁听父母对话、女仆和卫兵对话,我开始能够可以听懂一定程度的语言。
虽然我以前的英文成绩并不好,但身处母语环境会快速学习似乎是真的,或者只是因为这个身体的脑袋比较灵光,总觉得记性从未有过如此不正常,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吧。
毕竟是崭新的大脑。
而且到了这个时期,我已经会爬了。
能移动真是美好的事情。
除了……
好吧,尿了。
又尿了。
这具身体的膀胱大概只有核桃大小,完全不给我留一点成年人的尊严。
女仆闻声赶来,熟练地帮我换了尿布,一边换一边温柔地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诺亚小少爷只要稍不注意,就会立刻溜去别的地方。"女仆对走进来的母亲说道。
“这么有精神不是很好吗?自从出生以后,诺亚都不哭,让我担心呢。”母亲抱起我。
“可是现在也不太哭耶。”
视线对视,照顾我的女仆讲了些感想。
那必须的,好歹我已经脱离只不过是肚子饿了就要哇哇大哭的年龄。
"哈哈,像我!我小时候就挺爱动!"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一双大手把我从襁褓里捞了起来,举到半空中:"男孩子就是要这么活泼才行啊。"
一个年轻的金发男性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温柔随和优雅的母亲,和以豁达态度展露出贵族气质的父亲,这是常见到的光景。
视线猛地拔高。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我眼前旋转。
"别晃了,你会把他摔了的!"母亲有些紧张地喊道。
"放心吧,我可是A级剑士!"父亲这样说着,把我和母亲一起抱进怀里:“一开始因为他都不哭所以还很担心,不过既然这么调皮,肯定没问题了。”
母亲的脸染上红晕。
父亲吻了一下母亲。
我感受着这只大手的温度和力量,听着这对年轻夫妇像调情一样的对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前世的我。
父母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
从那以后,"家"这个字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我从始至终都是多余的人。
而现在,我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着,耳边是两个人的笑声,空气里弥漫着壁炉的木柴香和母亲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种感觉,真好。
上辈子的我在死前感到很后悔。
对于自己的人生抱着悔恨而死。
然而,如果是拥有前世知识和经验的我,是不是就能够在这个世界──迎来新生。
"诺亚,"父亲把我举到他面前,一张帅气但温和的大脸占满了我的整个视野:"你要快快长大,知道吗?到时候,爸爸教你剑术。"
"算了吧,还是找剑术老师吧?毕竟你的教学质量……"母亲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我被他们抱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
时间像一条懒洋洋的河,缓慢而平静地流淌着。
我三岁学会了阅读,开始翻阅父亲的书。
特别是魔法教科书很有趣。
由于来自没有魔法的世界,对我来说,关于魔法的叙述实在引人入胜。
阅读内容后,我得到了一些基本知识。
一:首先,魔法几乎无所不能,但总而言之还是主流分成四个大种类。
「攻击魔法」
「治愈魔法」
「召唤魔法」
「特殊魔法」
以上四种,完全看字面就能知道意思。
教科书上记载魔法这种东西是专门在战斗中产生发展而成,所以似乎不常被运用在和战斗或狩猎无关的方面上。
二:要使用魔法,必须有资质和天赋。
反过来说,只要有资质,任何人都可以使用魔法,使用魔力的方法分为三种。
「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
「使用契约借用龙族的魔力」
「使用含有魔力的物质中提取的魔力」
就是这三种方法。
虽然找不到适当的例子,不过前者大概是自己发电,而后俩者则是使用电池的感觉吧?
很久以前要使用魔法时似乎只靠自己体内的魔力,但随着时代演变,在研究下魔法的难度提高,必须消耗的魔力似乎也随着爆发性增加。
拥有大量魔力的人还无所谓,魔力不多的人根本无法使用什么像样的魔法。
因此,以前的魔法师想出从自身以外的来源吸出魔力,借此使用魔法的方法。
三:发动魔法的方法共有三种。
「咏唱」
「魔道具」
「魔法阵」
这应该不需要详细说明。
就是分成靠嘴巴讲来发动魔法,或是靠借用道具或者是画出魔法阵来发动魔法。
很久以前的主力方式似乎是魔法阵,但现在咏唱和道具才是主流。
话虽如此。
以前的咏唱光是最简单的内容似乎也要花上一到两分钟,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反而魔法阵只要画好一次就能够多次重复使用。
咏唱之所以可以成为主流,是因为某个魔法师成功让咏唱时间大幅缩短。
最简单的咏唱被缩短到大约只要五秒左右,之后攻击魔法就变得使用咏唱和魔道具。
至于魔道具,则是有魔法师发现了可以容纳魔法存在的矿石,从而附魔制成的道具。
虽然可以重复使用但是造价不菲。
不过当然。
不追求立即生效而且还需要复杂术式的特殊魔法和召唤魔法似乎还是以魔法阵为主流。
四:个人的魔法资质和天赋,基本上在出生时就已经决定。
如果是一般的打怪升级世界,法力也就是蓝调会随着等级提升而逐渐增加。
然而在这个世界,魔力的量早已注定,而且据说这个世界的战士和魔法师比例是5:1。
魔法教科书上写着魔力量会受遗传影响。
这么看。
母亲是个A级魔法师,而且看起来颇有天赋,那么是不是可以抱着某种程度的期待呢?
真让人坐立难安啊。
就算双亲很优秀,总觉得我本身的基因不会好好发挥效果。
总而言之,我从最简单的魔法开始挑战。
闪光术。
基本上魔法教科书里有同时记载着魔法阵和咏唱这两种方式,不过既然咏唱似乎是主流,而且我还没有能画出魔法阵的道具,因此我决定使用咏唱来练习。
魔法的规格越高,所需的魔力就越大,咏唱时间就会越长,到后来好像还是得配合使用魔法阵,不过才刚开始大概没问题吧。
总之先试试看吧。
我左手拿着魔法教科书,右手向前伸出,开始读出文字:
『愿驱散阴霾的并非烈焰,而是星尘的低语。化作温柔的灯盏,照亮前行的路——Flash of Light(闪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也没有刺目到让人流泪的强光。
伴随着诺亚一声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暖意的金色光球,像一颗熟透的柑橘般,从掌中汇聚悠然浮现,随后轻轻悬浮在了他的肩头上方。
光晕如水波般缓缓荡开,将周围十几步内的景象温柔地笼罩其中,变得清晰可见。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极了前世冬夜里,出租屋窗台上那盏老旧的台灯。
诺亚看着肩头那团乖巧的光球,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书上说闪光术的咏唱应该大声点,但我刚才轻声咏唱……结果这玩意儿看起来怎么像个漂浮的柔光灯泡?”
或许是因为不够专注导致魔法没能持续?
不过,能亮就行。
要那么高的流明干嘛?闪瞎自己吗?
我再度举起右手,边回想刚才的感觉,同时在脑中想象。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魔力总量有多少,不过最好先假设无法使用很多次。
要抱着必须让每一次的练习都能成功的心态来好好集中精神。
首先要在脑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想象,然后再实际挑战。
万一失败,就再度想象那部分,直到在脑内能完美成功为止。
所以希望这个练习方法没有错……
“咦……?”
在吓一跳的同时,第二颗闪光悄无声息的出现。
我刚刚没有咏唱吧?
为什么……?
我只不过是按照先前使用魔法时的感觉再来一遍而已啊。
难道只要能成功重现魔力流动,就算不咏唱也没有关系吗?
我大略翻过魔术教科书,没有找到关于无咏唱的内容。
我盯着那两颗安静悬浮的光球,大脑飞速运转。
等等,冷静分析一下。
教科书上说咏唱的本质是"通过语言引导意识,帮助施法者构建魔力回路"。
也就是说,咏唱只是辅助工具,真正的核心是……对魔力流动的想象?”
就像一个新手司机刚上路时需要教练在旁边喊"踩离合、挂挡、松手刹",但等开熟了之后,这些步骤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根本不需要有人再喊。
“所以我刚才无意中跳过了"教练喊口令"这一步,直接凭感觉完成了操作?”
换句话说——我可能,无咏唱了?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闪光术,但已经足够让我心跳加速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着再次重现那种感觉。
不去咏唱,不去想教科书上的步骤,只是单纯地在脑海中"回忆"魔力从体内涌出、在指尖汇聚、最终绽放成光的那个瞬间——
第三颗光球亮起。
这次我有了心理准备,没有被吓到。
三颗拳头大小的暖金色光球并排悬浮在我肩头上方,像三颗安静的星星,把这条昏暗的房间照得通亮。
“……好。”
我压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也不能太得意。
这具身体才三岁,今天能无咏唱闪光术,不代表明天就能无咏唱火球术,就像你学会了骑自行车,不代表你就能开F1赛车。
得一步一步来。
而且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父母,而是——一个三岁的小孩突然声称自己会无咏唱魔法,要么被当成天才引人注目,要么被当成怪物另眼相看。
无论哪种,都跟"安稳"背道而驰。
“算了,这件事告诉我不该全盘接受书本的内容。”我在心里吐槽,然后打了个响指,让三颗光球缓缓熄灭:“这难道是我独有的体质?”
从那之后。
我每天都在练习,并把试着魔力耗到极限,导致每次都魔力透支,但结果是自己的魔力总量还在增长,如今能用闪光将房间填满一半,不禁吐槽:“说什么人的魔力总量是天生注定!那本书果然是骗人的!”
也有可能是自己锻炼后的结果。
总之。
所谓D级魔法正如其名,属于最低层级。
而火球和水球、土石、木枪、风球即使在C级魔术中,也被定位为最入门的魔术。
魔术的难易度分为七个阶段。
「D、C、B、A、S、SS、SSS」
受过一般教育的魔术师对于自己擅长的系统似乎可以使用到A级,不过其他系统的魔术就只能使用到C至B级。
据说只要能使用比A级还高等的魔术,就会被称为魔导师之类,还能获得另眼看待。
让人有点神往。
算了,不要想太多吧。
不过魔术教科书上只记载了火、水、风、土、木魔法到A级为止的魔术。
先全都学一下吧。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要说的是,五岁那年夏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第二人生"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