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
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告,像被逼到墙角的幼猫龇出了还没长齐的牙。
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并拢、交叠,试图用肌肉的紧绷来对抗那股汹涌的魔力。
她死死咬住下唇。
将身体的每一寸重量都压在脚跟,仿佛只要稍微松懈一丝,就会彻底溃堤。
我没有出去,十分好奇的观察魔力流动。
她见我没动,眼底的警告又浓了几分,可那层冰蓝色已经开始碎裂了——像初春河面上第一道裂纹,细碎的、不受控制的。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她身上猛的炸开。
把诺亚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在后背快要撞上了墙面时,魔力凝胶像是有意识从衣领处伸出支撑着诺亚,但后背依旧有些发麻。
"我说了……别过来……"
她看着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灌进来的风盖过去。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除了警告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是恐惧。
不是怕我。
而是怕自己。
怕自己控制不住。
怕自己又弄伤一个人。
怕看到别人脸上那种"她果然是个危险品"的表情。
我皱眉,将书放在脚边,站了起来。
"你——"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没停。
五步的距离,我走得很慢。
不是犹豫,是怕走太快吓到她。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只受了伤还要强撑的野兽,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让她彻底失控。
两步。
一步。
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近距离看,她的状态比我想象的更糟。
银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下唇已经被咬破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渗出来,染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触目惊心。
我走到她旁边,没有碰她,只是坐在了地板上,问道:"王宫的魔法师看不出原因吗?"
"……看不出。"
"一个都看不出?"
"……嗯。"
"那他们应该实力一般吧。"
她猛地转头瞪我,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冷火:"王国的魔法师可是数一数二——"
她忽然住了口,不再反驳。
像是不习惯对别人说那么多话。
又像是不想让诺亚看轻王国魔法师们的实力,又或者是不想让诺亚看到她的脆弱。
她把脸转向窗外,下颌绷得很紧。
"……不需要你管。"
"我没在管你。"
我将手伸出:"我只是想研究一下。"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干什么……"
"帮你。"
我伸出手。
她猛地偏过头,像是要躲开,但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了。
"别碰我——"
我的手掌贴上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排斥——但我没有松手。
那股魔力顺着我的手指往上攀爬,像一条被激怒的蛇,试图钻进我的体内,但可惜中间有一层魔力凝胶阻挡。
反向运转体内的魔力凝胶,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一点一点地包裹住她外泄的能量。
"你疯了……"她的声音变了调,弱弱道:"你会死的……这种东西你碰不了的……"
我没回答。
实验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
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完全不需要顾忌什么,怀着满心期待进行了一下实验。
对我来说。
能够更靠近魔力的精髓、实际感受到自己研发的招式用途多变,便是至高无上的喜悦。
我以更精密、更细致、更强力的方式将抑制魔力的魔力凝胶提升至极限。
她体内的魔力暴走程度远超我的预想——那不是一点点失控,而是像一座被强行封住的火山,从裂缝里拼命地往外喷涌。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皮肤下透出来,顺着手臂蔓延到我的魔力凝胶上,但我没有松手。
一秒。
两秒。
十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疯狂的排斥力开始减弱,像潮水退去一样,冰蓝色的光芒一点点从她皮肤下消退,暴走的魔力被魔力凝胶包裹,在我体内被吞噬的一干二净、消化成自己的力量、从而平息。
她急促的呼吸终于慢了下来。
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齿缝间那种细碎的"嘶嘶"声消失了。
紧绷到极点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垮下来,像一根撑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我也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在回升,从冰块变成了温水,又从温水变成了正常的体温。
我缓缓松开了手,接触对方的那一片魔力凝胶,像被低温灼伤过一样发红。
她低着头,压抑着,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昏过去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猫爪子挠过棉花。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质问的语气。
是那种——被人从溺水的边缘捞上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先红了眼眶的语气。
我低头看她。
她依然低着头,但我能看到——有水滴落在了她交叠的手指上。
不是魔力的光芒。
是眼泪。
"……我说了让你出去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拼命在忍,但根本忍不住:"我说了别碰我……你为什么不听话……"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一直冷得像覆了一层霜的脸上,此刻全是红的,连稚嫩可爱的耳尖都红透了。
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在眼睫上轻轻颤动,欲落未落,将眼尾洇出一抹楚楚动人的绯色。
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被氤氲的水光彻底浸透,宛如一块被温水化开的冰晶,透着迷离而脆弱的光泽。
她瞪着我。
但那个眼神已经不是"你在找死"了。
是那种——"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你为什么要管"的、又委屈又感谢又不知所措的眼神。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她咬着下唇,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没事死不掉。"
"你——"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骂我,但骂到一半,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口胡乱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又急又粗鲁,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端坐在废墟里的女王。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笨蛋。"
窗外灌进来的冷风还在吹,教室里的焦糊味还没散。
她缩在那把破椅子上,银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制服的领口因为挣扎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片被魔力灼出的淡红色痕迹。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耳朵尖,像一只被雨淋透,还要假装自己没被淋湿的小猫咪。
我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说谢谢。
只是把脸往外套里又埋深了一点。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从布料后面闷出来的声音:"……你的手,没事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魔力凝胶附着的无伤手背。
"没事。"
沉默了几秒。
"……骗子。"她目光正好落在诺亚发红的手背上,声音从外套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还没散干净的鼻音:"……你可以教我控制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看过来。
那个眼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的女王架势。
分明是一只刚被人从雨里捡回来的猫,躲在纸箱里,探出半个脑袋,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明上一秒还在用那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的眼神瞪我。
这种毫无防备的试探,反而比刚才的魔力暴走更让我觉得棘手。
我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没有立刻给出承诺,而是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沾着泪痕的眼角。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和她体内那股狂暴的魔力截然不同。
“教你控制自身魔力,可以。”我看着她因为我的触碰而瞬间僵住的身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我有个条件。”
她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半拍,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
“至少要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惊讶,随后又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像是怕说大声了会被风吹散。
"塞拉菲娜·亚斯兰……"
我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同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是在哪听过,但始终没想起来,算了无所谓,今天用脑过度了。
"好,塞拉菲娜。"
我收回手,重新把那本《高等魔力构造论》捡了起来,翻开第八章:"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你来这里上课,我教你。"
我指了指她坐着的那把破椅子,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板:"以后不准赶我走。"
她呆呆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种要求,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那双原本蓄满水汽的冰蓝色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像是被点燃的星火,一点点亮了起来:"……我才不是想要破坏教室!"
她贝齿咬着樱唇,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哭腔,反而带上了一点她没察觉的怒嗔。
"懂你意思。"
我笑了笑,合上书,暗道:"毕竟,我的实验也需要一个足够稳定的'魔力失控源'。"
“……你叫什么?”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的表情。
“诺亚——”
"诺亚·阿什福德。"
我笑了笑,站在她身前。
窗外。
冷风依旧在吹。
但教室里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似乎已经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悄悄取代了。
她靠在椅背上,把脸埋进我搭在她肩上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耳朵尖。
过了很久。
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从布料后面闷出来的声音:"……谢谢你,诺亚。"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本《高等魔力构造论》翻到了下一页。
从今天开始。
这间废弃的旧教室,似乎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哦,不对,应该说是我俩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