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二天下午,我在城堡东北角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旧教室。
推开门的时候,我没料到里面有人。
更没料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谁让你进来的。"
银发的少女坐在教室正中央唯一一把还完整的椅子上,双腿交叉,下巴微抬。
银色的长发在从破窗漏进来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融化的月光倾泻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不染凡尘的纯粹。
那种美不是张扬的、艳丽的,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不染尘埃的精致。
最摄人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它们清澈得像极地冰川深处的湖水,却又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
明明只是淡淡一瞥,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那种眼神里没有傲慢,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疏离。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从容,仿佛这间破败的教室就是她的殿堂,而她就是这座殿堂里唯一的神祇。
哪怕周围满是焦痕与碎玻璃,哪怕空气中还弥漫着魔力暴走后残留的灼热气息,她依然干净得不像话。
白色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银发没有一缕凌乱,连呼吸都平稳得像是与周围的狼藉毫无关系。
这种美带着一种矛盾的张力——
明明身处废墟,冷得像冰,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看看那层霜雪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温度。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间教室的破败反而成了她最好的背景。
像是命运刻意安排的一场反差——用最狼狈的场景,衬托出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贵。
而她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多余的尘埃。
"出去。"
我站在门口没动,好奇问道:"你在教室里做了什么?"
"跟你没关系。"
她的眼神冷了一度。
"这间教室是你弄坏的?"
"你聋了?我说出去。"
"门上又没写你的名字。"我闭眼养神,走了进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板坐了下来:"那些教室都锁着门,只有你这间开着,在这总比回宿舍发霉强。"
她盯着我。
那个眼神不是"你在说什么",而是"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居然不认识我?"
"你很有名吗?"
沉默。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居然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的新奇感。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冷漠覆盖了。
"随便你,反正我劝过你了。"她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向窗外那面光秃秃的北塔墙壁:"接下来别跟我说话,也别发出声音。"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从图书馆借用的魔法教科书,翻开首页,开始阅读。
魔力是很厉害的东西,能让人类轻易做出超越人类肉体极限的行为。
例如轻松举起巨岩、以比马儿快上两倍的脚程奔驰、跳得比一栋房子的高度还高等等。
所以要去学习这个世界的使用方式。
《高等魔力构造论》。
说实话,这本书的作者烂透了。
开头就在开始讲"魔力是流动的"、"魔力是气态的"、"魔力不可被固态储存"——翻来覆去就一个核心观点:魔力像空气,你只能引导它、释放它,但永远不可能把它"留住"。
我盯着书页上那行加粗的结论看了很久。
『魔力无法被凝结为固态物质,此乃大陆魔法体系之基本公理。』
我把手指按在这行字上面,淡淡一笑。
教科书上说,魔力是一种游离于天地间的能量,人体能将其引入体内,储存在所谓的"魔力回路"中,再经由咒文进行释放。
我跳过了前面那些翻来覆去的废话,直接翻到第七章——《术式构造原理、古代魔力形态论》。
我之所以翻到这一页,是因为它在第七章写了一句假说理论——
『若施以足够多的魔力,施压控制,魔力可由气态转为半固态,但无用。』
但我反复读了三遍,越读越觉得不对劲,没有实验数据,没有推导过程,甚至连反驳的人名字都没写,这不像是学术上的否定。
更像是——有人不想让这个东西被研究下去,还是说——只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我合上书,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老实说,可能是在上辈子读到的小说和看过的作品偏多,用于思考魔力的使用方式,远比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更加优异而合乎常理。
教科书上说,魔力的本质是"气态"的,只能流动、释放,不能被固定。
整个大陆几千年的魔法体系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上——所有术式都是在"引导"魔力,从没有人尝试过"留住"它。
于是我换了个思路——把魔力想象成一摊泥,类似于起泡胶那种东西。
对,就是那种软乎乎、能捏着玩,甚至能捏出自己喜欢的样子、还能贴附的东西。
结果还真成了。
我低头看。
掌心中央,淡蓝色的魔力不再是气态的——它有形状,有体积,边缘微微颤动,像一滴被拉长的水珠,悬在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
我起名为,魔力凝胶。
教科书没教过这个,但我觉得挺好用。
让其紧紧贴在在身上,透明到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是变成衣物穿也不是不可能。
作为防具,防御应该相当不错。
这样以来,遇到不管是剑士还是魔法师,身上这层魔力凝胶都可以完美挡下。
而且还有另一种相当便利的功能。
就是可以从身体各处只在需要时延伸出去拟态成刀、剑、随便什么形状作为武器。
大概过了半刻钟。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桌角对地板摩擦发出的一阵极其响彻的刺耳声。
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有她因为过度用力而忍不住漏出的半声嘤咛。
我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她微微低下头,贝齿不自觉地陷进下唇,咬出一道泛白的浅痕。
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连睫毛都在随着急促而压抑的呼吸轻轻发颤。
她死死抿着唇,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带着细微的颤音,呼气时又不得不死死咬紧牙关,从齿缝间逼出细碎而急促的“嘶嘶”声,生怕再漏出半点让人难耐的轻喘,连脸颊都因极力的克制而憋出了一抹绯红。
是魔力暴走。
“你——快出去……”
她猛地转头瞪我,那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却又沉重得像是承载了千斤的重量,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