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长大到被摇篮床所不容后,舒适的床榻就再也与我无缘。
家里…我姑且把这个有妈妈在的石室称之为家好了,并不存在可供人休息平躺的床。
我的家庭条件比想象中还要恶劣呢,简直就像是金庸小龙女的古墓嘛。
虽然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小龙女没错。
但人家那好歹还有根绳子可睡,我呢——这么一张可爱的脸,要是因为侧睡在地上,导致未来有一边变得扁平。
那简直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妈妈,你不睡觉吗?”
妈妈,你不睡觉不需要床,但是女儿我要呀。
以女儿的角色说这种话可能显得有些坏心眼。
我家妈妈,虽然美到尾巴翘翘,但微妙的,很缺乏读懂人言外之意的能力。
也就是所谓的不会看气氛。
“嗯。说起来也是,莱兹差不多也该戒掉睡觉了。”
“诶…戒掉睡觉?”
我说的就是这个啊!
不能被称之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是来自亲生母亲出其不意的暴击。
妈妈她简直就是笨蛋美人,也正因此,总能让人原谅她无数回。
“我也要不睡觉吗?”
“睡太多,会醒不过来。”
那是什么话,好可怕。
“养成睡觉的坏习惯,莱兹你说不定会在哪里躺着睡着了,一不小心就睡个上千年。”
原来龙能活这么长吗?
真是搞不懂长生种的生物钟,个个都是极端的家伙,要么永远不睡,要么睡过永远。
“不要啦,人家要睡觉,妈妈,我会哭的。不要人家睡觉,那我现在就要哭出来了哦。”
“莱兹不可以做懒龙。刚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痛苦,不过熟悉以后就会变得舒服。”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妈妈意见相悖。
小孩子的特权就是可以肆无忌惮、撒娇耍赖,我说到做到,酝酿着的泪珠子已经涌满眼眶,鼻子发酸。
这时,从石室外的山洞甬道,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吖,居然已经破壳了。”
那是宛如新柳出芽般的浅浅嫩绿,好似窜进来了团离群春风,及腰长发披散。
一只少女自来熟的走过来,因为被我们母子两同时盯视着,蹦跳的步子,中途就走成了踢正步。
她后背双手,身体前倾,绕着我转圈儿打量。
我也得以在目光对视中,欣赏阳光下的雏菊,那对漂亮眸子。
我同样打量着她。
两只长长的尖耳朵挑穿青绿发丝,自两侧向外延伸,随着她雀跃的心情上下轻晃。
是精灵。
“哇哇哇哇,怎么就哭了。我可还没欺负你呢!”
先前预存的眼泪因市场波动而流通到自由世界,哪怕我本人并没有想要哭的意思…却也由不得我。
“这不是你的错,艾莉西亚。”
“我就说嘛~”
母亲无奈的抱我进怀里,因为有陌生人在,我没办法完全不顾及颜面。
不能像平时里那样,埋头进妈妈柔软厚重的胸前猛猛蹭揉。
“我还以为差不多还有两三年才会破壳。”
“拉泽莉尔的情况特殊……”
“喔?拉泽莉尔么,您取的名字还是那么直白。”
两人各自坐下在了石室中仅有的两把椅子上,其中一把本来是我的专属位置。
这小个子精灵居然敢抢走!
嘛…虽然她现在还比我高,但跟咱家近三米的母亲相比,完全就是小不点。
我和我妈妈共享身高,所以我也可以看不起她。
坐在妈妈大腿上,我昂着脑袋翘鼻子,享受着被妈妈宠溺摸头,同时摆出家里主人的架势考教精灵。
“莱兹她是早产儿。”
“什么!”
什么?
不光是对面的精灵傻了眼,就连我也是才第一次听说。
龙是卵生动物吧?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那么记得刚刚转生时的确是在蛋壳中。
卵生原来也会有早产这一说法么…啊,说起来……
我不由得偏移视线,看向自己小屁股正占据着的肉感大腿,当然,视线的真实目的还要更往后一些。
妈妈她有着相当了不起的身材,身高拔群…若是放在咱原本的世界,我只能找出一个名为“八尺夫人”的存在可与她媲美。
但即便如此…那安产型臀部再怎么巨大肉厚,也实在是难以想象出有龙蛋从里面生出来的场景。
…好吧,我承认低估了自己的鬼脑,瞬间就浮现出全新高清画面。
“提前破壳的幼龙居然能活下来…这种事情,‘大断代’后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嗯,我们那边记载的也是。”
“您表现的未免也太镇静。”
“龙活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遇到从未出现过的事物。”
“那就不能取个更庄重点的名字吗。”
母亲好酷。
就算精灵嘴巴里面蹦出来了个让我很好奇的新颖名词,但为保证和妈妈风格统一,我也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酷酷的poses。
“这小家伙还真是个急性子呐,擅自就破壳…这下可苦恼了,姨姨来没有提前准备破蛋日礼物。”
被艾莉西亚捏捏脸蛋。
我张牙舞爪的想要拍开,可她的手就跟逗猫棒似的,保持着距离,忽远忽近的耍我。
你谁姨姨呢?嗯?人家可没同意。
“对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啦。”
艾莉西亚对着正后方打个响指。
空气就像在高温热浪下被晒的光线扭曲了一般,然后被层层剥落。
一个黑色无光的空洞漂浮半空,就像照片上被烫穿了个小孔。
精灵纤细的手臂伸进去,舌头舔着嘴唇,在里头一个劲的摸索。
最后从中找出来并送给我的礼物,是块小小的四面体木雕。
“这是‘熠熠留影’,虽然算不上什么得意之作,不过用来糊弄小孩儿应该也足够。”
啊,说出来了,还真坦诚。
不过更加吸引我注意力的还是艾莉西亚那随手开个小黑洞,貌似存储空间的…魔法。
转生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的,真实的魔法。
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谎言。
在这之前,不管是头生犄角的类人生物,还是尖耳朵精灵,都还勉强属于能以“科学侧”来强行解释的范畴。
唯独这个,是魔法。
是魔法诶!
“好厉害,人家也可以做…啊。”
“莱兹,说谢谢。”
妈咪掐断了我的发癫。
“谢谢艾莉西亚姨姨。”
“嗯嗯,我也谢谢你的喜欢哦…那,这是给希尔菲的份儿。”
一个圆桶状的木质摆件被随手摆在木桌上,与石室的其他家具明显制式统一,艾莉西亚扭过头来略带狡黠的上扬嘴角,像是干了些坏事儿。
“是花瓶哦~”
“这有点越界。”
母亲则郑重打量着这份礼物,明明就只是个花瓶,两人间却似乎是在谈论些我所不知道的事物,存在着某种说话只说一半的默契。
“真的吗?毕竟这里也有龙食果树,增添点绿植…想来也没有违背您的誓言。”
“…的确如此。”
“那我这就去给您摘点花呀草呀什么的好了。”
“嗯…那,把莱兹也带出去走走吧。”
“这不算越界吗…呀,恕我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