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板的记忆终究没有自己体验一番好,也方便以后行动。
未晞起身把斗篷抖开,准备出门活动一下筋骨。
她将该带的在身上摸了一遍,飞刀别在腿环上,藏在裙摆内侧,长剑挂在侧身。
扭头看到窗玻璃上映出半张脸,兜帽压到眉骨,脖颈上那朵黑鸢尾原本的位置已经被白皙的皮肤替代。
真不知道艾希莉雅用的什么秘术,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找她要过来。
把系带一点点收紧,左肋立刻提醒了她一句,那处伤到现在也没打算放过她。
于是她侧过身,把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等那阵钝痛过去才把腰直起来。
动作与昨晚相比利落了点,这种远超常人的康复速度也是未晞的优势之一。
原本的丝袜已经满是破洞,根本没法穿出去了,所以干脆直接收进了戒指中,至于为什么不扔掉......
这一整套衣服都是伊菲菈给的,所用布料都很是珍贵,就算是破损当铺应该也会收。
只不过这种事情想想就羞耻,还是乖乖留下吧。
最后,未晞将那枚戒往里紧了紧,确保不会滑落,随后推门下楼。
大堂已经把桌椅摆开了,窗子支起来一半,风从街上进来,把桌布吹得鼓了一下。
柜台后面的看板娘正把一筐新洗的杯子一个一个倒扣在干布上晾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未晞小姐今天气色好多啦~”
“嗯。”
看板娘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弯成了月牙:“一晚上工夫,怎么就好看回来了。”
“睡得好。”
“这就对啦,我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从门缝里瞥见了你的样子,老吓人了。”
她把最后一个杯子扣在布上,抹了抹手,“然后就一整晚没睡好。”
“劳你挂心了。”未晞冷冷道,“还请以后不要随便窥探别人的隐私。”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未晞这样说,看板娘立刻慌了起来,弯腰道歉:“您跟别的顾客有点区别,我只是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上有小下有老,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杀了我呜呜。”
至于这么紧张吗,话都说反了。
未晞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看板娘听到没事,快速地从慌张中回过神,赶忙转移掉话题:“对对对对了!您那间房要不要续?”
“隔壁镇的商队今天到,晚了怕是没空房,他们人多,一开口就要半层楼。”
少女点了点头,这间房是艾希莉雅帮她订的,所以未晞一直不清楚一晚多少金币。
“哦,我想起来了,您的房间是那位艾希莉雅小姐订下的好像还有几天的......”
说着,看板娘掏出了一本账单,很快就翻到了记录:
“房间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一晚是十五枚金币,艾希莉雅小姐一口气订了七天,还有两天呢。”
未晞点点头,把手收了回去。
没料到白毛这么好心,还请她住酒馆最好的客房,本来她都做好了换房的准备了。
那就两天后再说吧。
解决完这点,未晞按照计划继续问道:
“这里的拍卖会,什么规矩?”
看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声音低了一点,“七天开一回,下一场就在后天。至于具体的细则,您可能要去拍卖会问哦。”
“在哪儿?”
“出镇子往西两里,远远望去是一栋石头砌的矮楼。”
未晞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把话头收在了这里。
“您这是要去看看?”看板娘眼睛亮了一下,“那可得早点去,好位子抢得快,去晚了只能站着。”
“嗯。”
“路上慢点,今天风不大,太阳也好。”
未晞推开了门,太阳已经升到街对面那排房子的屋檐上方,石板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踩上去有一点滑。
她挑人多的那条街走,到第三个岔口拐进一家门帘上飘着甜味的铺子。
“刚出炉的,要不要来尝尝?”
未晞盯着那一堆甜食咽口水,她按了按内袋。
虽然比刚开始单薄了很多,但仔细算过来依然还有六百金币左右,吃好吃的当然够。
“给我牛奶小饼干。”
“您眼光真好。”
掌柜用铁夹子把饼干一块块拨进油纸,卷起来递过柜台,纸口还拧了一下才算封住。
“这个卖得最快,早上出炉中午就见底,您要不是这个时候来,未必还赶得上。”
纸包还烫手,未晞捏出一块放进嘴里,热气从指尖一直暖到掌心。
黄油味先在舌头上散开,往下才是奶味,甜得很软,一点也不抢口,碎渣掉在手心里。
她原本就爱甜,这些天尤其离不开牛奶小饼干,一天不吃心里就空一块,说不上为什么。
拎着纸包往外走的时候,她也觉得这变化有点奇怪,说不上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布的支起竿子,两个小孩蹲在墙根分一块糖,谁都不肯先松手。
挑担的汉子把扁担换了个肩,吆喝着让人让路,从她身边擦过去,带起一股草味。
未晞一边吃一边往前走,把今天要做的那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赫伦塞尔的诊所,她今天到底去还是不去,这件事从早上起就悬在心头。
如果去的话,她担心被孤儿院的人盯上,给赫伦塞尔带去麻烦,但不去的话,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要是在拍卖会里再碰上些什么地痞流氓,又要顶着伤势硬上。
这样一遍遍下来,会不会烙下病根先不说,到了宴会那天实力定会大打折扣。
她拿出一块小饼干放在嘴里,正掂量着,街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从巷子口直直地刮过来,卷起一点土。
一辆马车从右手边的岔路拐出来,车顶漆得发亮,车辕上的铜件擦得干干净净,连轮辐都上了油。
两匹马走得稳,车轮碾过石板,那声音沉得能压到耳朵里,脚下的石头都跟着发麻。
车速不慢,从她面前横过去,带起的风把她的斗篷掀了一下,边角打在小腿上。
未晞原本没多想,镇上来了商队,有辆漆得这样好的车也不算奇怪,她甚至没抬头。
可那阵风还没散,一股气息就跟着扑了过来,细细的一线,钻在风里头。
很淡,可少女对这味道很熟悉。
未晞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纸包差点脱手,指尖已经掐进了油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