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未晞低头思索,实话实说:“但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儿。”
“欸?离得这么近都没听到吗?”
“没有。”
团长要做什么、信是送给谁的,她一个字都没听见,埃德温好像为了不让大家紧张,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只看到他放了鸽子,带了几个人往里去了。”她补了一句。
“哦——。”艾希莉雅留下长长的尾音,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森林深处,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片压得极低的树冠。
“那位埃德温团长不像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呢,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别卖关子了,艾希莉雅小姐,你心底早就有猜测了吧?”
白发少女的吟唱被打断,不禁干咳了两声:
“他要是亲自往前头跑,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听她这么说,未晞反而有些好奇,因为她的心底也是两种猜测。
“第一种,外围撑不住了。”她顿了一下,“那天我们经过城郊驿站的时候,你没闻到焦味吗?城头上的人跑得比蚂蚁还乱。”
“第二种,巢心在朝我们这边挪。”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
“压力迫使埃德温不得不亲自作为斥候,去深处查看情况。至于那只信鸽,看方向,应该是往城池那边飞的。”
未晞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把先前的事串了一遍。
斥候三天前侦察,说巢心离森林边缘大约两天的路程;他们才走了半天,就撞上了只有深处才有的东西,当时她以为是斥候估错了。
如果巢心真的在移动,那就不是估错。
那是它自己走过来的。
那代表着这只巢心已经具有了智慧,会主动选择除掉可能的威胁。
若是没人干预,这只巢心迟早会变成巨大的灾难。
怎么这么大的事件,原著里没有提及?
“嗯......”
“所以,未晞小姐要不要更新一下装备呢~?”
未晞抬起头,看见艾希莉雅正摘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青葱的手指微微一转,下一秒,一堆东西从半空里砸了下来。
哗啦啦,叮叮咣咣,声音瞬间传遍了整座森林。
未晞低头看了一遍。
飞刀、短刃、蝎尾针、几张卷轴、两瓶药水,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那包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牛奶小饼干。
不对,那些好像都是她之前在黑市里看上没买的东西,怎么全被这个小富婆包圆了。
那天她扯着自己的袖角说“我知道小姐有难处,所以哦刚刚买下了......”,被未晞一声“够了”打断过。
当时她的手正要去摸戒指。
原来买的是这个。
“这些是我早就给未晞小姐准备好的哦。”艾希莉雅蹲在旁边,看她的反应。
“我不要。”
“为什么呀?”
“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那就记着嘛。”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还......不还也可以哦。”
有的是时间?一点时间都不可能有!
未晞这样想着,但嘴上依然保持着沉默。
她确实不想欠,可艾希莉雅身上能用的东西实在不多:原本还能凑合使用的长剑已经碎掉,一枚换不了命的魔核,就这些。
她连武器都坏掉了,而艾希莉雅手中的那些比整个小队随行携带的破铜烂铁质量好太多。
要不......拿点儿?
她蹲下去,一件一件看。
蝎尾针的尖是暗的,淬过东西;两瓶药水里有一瓶解麻,另一瓶闻着像止血粉。
的确都是未晞看重的货。
“我只要一部分。”
“好呀。”艾希莉雅答应得很快,“未晞小姐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剩下的我替你收着,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跟我开口。”
未晞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太大方了。
大方得不像随口说出来的。她没有顺着往下想,低头挑得很慢。
卷轴挑了三张初阶的,塞进了斗篷里。
飞刀拿了十把,刀身不长,正好能别在腿环上。
她甚至试了两下出刀的位置,确认跑起来不会响。
至于更多的,自己身上现在也拿不下。
未晞又看了两眼,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
“未晞小姐。”
艾希莉雅的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带上了一股甜腻。
“怎么了。”未晞打了个冷颤,继续试着手中的刀。
“那个位置很危险哦。”她说得很认真。
“哪里危险?”未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大腿内侧嘛。”艾希莉雅托着腮,“真打起来,别人的刀只要偏上半寸,先划到的可不是飞刀。”
“......”
“而且啊,”她又补了一句,“未晞小姐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坐下来的时候......唔,让人浮想联翩呢。”
“闭嘴。”未晞回怼回去。
她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帮忙解难的时候是真帮,怎么调戏只抓着我一个人?
“好凶哦~,明明刚帮你制备了武器诶。”艾希莉雅笑得更开了。
不是你自己愿意的?
未晞本来要这样说,但转念一想,让对方闭嘴的方式就是自己闭嘴,于是便没再理她,低头把刀一把一把别好。
刀鞘贴着皮肉,凉凉的,走两步就硌一下,但拿取却十分方便,以前她经常这样存放刀具。
可有了艾希莉雅的那几句话,不知怎么的,现在总能察觉到一股奇怪的感觉。
艾希莉雅笑着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戒指,只留下她挑出来的十把刀和三张卷轴。
远处,那四个骑士缩在断树底下,谁也没往这边看;米拉抱着法杖坐在伤员旁边,法杖顶端还亮着一点绿光。
未晞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很远的地方有马蹄声,只有一匹,跑得很急,方向正对着这边。
“回来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艾希莉雅抬起头,两个人一起看向那片树影。 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乱。
那不是慢慢走回来的马。
那匹马冲进空地的时候,前腿先软了一下。 未晞隔着十几步就看见埃德温的甲片上缺了一块,血从缺口一直淌到马镫上。
他没有下马。
“团长——”
“全都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嗓子已经哑了。
“巢心动了。”
未晞看了艾希莉雅一眼。
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