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落下来的时候，未晞只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力道把她横着推了出去。
她贴着地面滚出两三丈，一头撞进蕨叶堆里，撑起身子的时候，那五根手指正好砸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尘土第二次腾起来，这一击的力道比刚刚大得多。
等它落下去，两个人之间已经隔了二十步。
艾希莉雅在尘土的那一头，刚刚落地就朝着未晞大喊：
“别过来，分开站！”
未晞点头示意理解，她垂着右手，掌心朝下，往地上一按。
脚下的苔藓鼓起一条线，笔直地朝那东西的脚底窜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只出一排，整条线上一路连爆了七根，从脚踝扎到膝盖。
晶簇扎进那层厚皮半寸，又停住了。
那东西抬脚一抖，连皮带癣一起甩开，碎掉的晶体在半空中炸成一片黑亮的光点，随后消散掉。
然后它转过头来，这一次明显有些吃痛。
它咆哮起来，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整个胸腔里挤出来的，低得让她牙根发麻。
咆哮过后，那道竖缝里开始往外挤字。
“你们......”
“为什么不......救我......”
“是你们......害的......”
“都......该死......”
断断续续的声音还伴随着咒骂，让未晞不禁觉得有些无语。
这人都变成魔化兽了还是不肯闭上那张臭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噩梦缠绕？
未晞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啊！
“这东西怎么还能说话？”少女忍不住向艾希莉雅吐槽。
“那是因为怨念太深了。”艾希莉雅不断地变幻位置，同时解释道：
“这应该也是他变成魔化兽的原因。普通的人类很难变成魔化兽的。”
未晞玩那个游戏的时候，灵灾里的怪一共就那么几种，没有一种是会开口的。
怨恨？他有什么可怨恨的。
欠着债，于是抢了未晞的委托；怕挨罚，于是给看守下了药；慌起来，就抱紧怀里那包碎片往最不该去的地方跑，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
跑到最后，他居然还恨上了两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少女。
异世界也有这么抽象的人吗？
但这些都不重要，那家伙现在大约的确是将二人当成目标了。
尘土中的手掌缓缓抬起，魔化兽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未晞看到艾希莉雅尝试说话，却发现声音根本没法传递过来，于是便把左手抬起来，往上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然后把手掌横着举过头顶。
未晞看懂了：她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上到和它一样高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既然有主意，就先按照她的来吧。
未晞摸了摸腿环，还剩两把飞刀。
她抽出一把，指节在刀柄上压了一下，运足力道，然后朝着那道裂缝甩了出去。
这一刀她不指望扎进去，她要的只是那一瞬。
刀刃磕在那一圈牙上，弹开，它脑袋跟着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她的右手已经按在地上了。
苔藓从掌心底下往外翻，一根晶石柱从地里顶出来，斜着往上长。
石面在她眼前一寸一寸地拔高，拔到第三棵树的高度才停。
那已经不是晶簇了，那是她第一次把晶石塑成这么大的一块，完整而神秘的纹路在晶石上不断轮回重复，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整块晶石的周围还附加着各种延展的小晶簇，正好能遮挡视野，作为掩护。
一瞬间，胸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走一块，这一根柱子吸食的魔力，比她刚才对付那七根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尝到一点土腥味。
但这一下没白费，另一边，艾希莉雅已经冲到了柱子底下。
她踩着那根柱子的侧面往上跑，两只脚在石面上借了两次力，最后一次直接从柱顶弹起来。
大剑被她单手举过头顶，刃上那层火在一息之内烧成白色，然后她把它朝上抛了出去。
剑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她整个人转了过去。
一记回旋踢，脚背砸在剑柄的末端。
大剑带着火，从半空中斜着贯下来。
未晞看着那道火线一头栽进那怪物的胸口，从那个鼓包的正中央捅了进去。
打到那个人，它才会停。
咆哮声卡在了它的喉咙里。
它的两条手臂停在半空，指头还在往下抓，可那一下没有落下来，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寸，僵在原地，像是被人从背后钉住了。
灰黑色的东西从那道火线旁边涌出来，混着火光，一股一股地往下淌。
“未晞小姐，跑！”
艾希莉雅落地的姿势很难看，一条腿先着地，往侧边拖了半步，左手撑在土里。她额角那道伤口又裂开了，一线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她没擦。
“趁现在！”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往钟楼跑，别停！”
“你的剑怎么办？”未晞在原地喘口气，缓解突然大幅度魔力消耗带来的疲劳。
“而且它还没死，不趁着现在解决，难道要留下隐患吗？”
“我知道它没死。”艾希莉雅说着就往林子那头去了，“大剑不要了，我还有别的武器。这怪物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先进遗迹，到时候我有办法拦住它！”
未晞回头看了那东西一眼。
它的手臂正慢慢地往下落，少女拔腿跟了上去。
可恶的邪恶平胸糯米团！我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了！
她跑出去七八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咆哮。
那几个字比刚才清楚了很多，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那道竖缝里挪出来。
“你......为什么......不救我......”
未晞没有回头。
身后的声音停了半息，接着，有树被连根拔起的声音追了上来。
苔藓、断枝、倒下的树干，能踩的都踩，能撞的都撞。
前头那个背影一晃一晃，好几次未晞以为她要摔。
跑出没多远，前面的林子里忽然钻出来三头魔化兽。
它们比之前那些小，鳞甲上的暗红光泽也淡。
未晞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晶簇在掌心底下等着成形，就等它们扑过来。
然后那三头东西抬起了头。
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它们没有眼睛，可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了两人身后。
紧接着，三头魔化兽同时转身，钻进林子，跑得比冲过来时还快，几息之间连鳞甲的反光都不剩。
后面那东西是什么，它们比她们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