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棠说完，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个东西，赶紧把袋子往垃圾桶里一丢。
动作有点仓促，袋口在空中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度，"啪"一声落在桶底。
好了，不见了……
她站直身体，然后把自己的视线移动到周欤身上。
他穿着短袖，隐约能够看清他的身形和体态，算不上健硕，但他刚运动完，浑身散发着青春和荷尔蒙的气息。
沈予棠赶忙移开目光。
"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的话，可以到家里去，我做的粥还剩了点，再让夏夏煎个蛋……"
"不用了，棠姨，我妈做好了，我等下就回去吃了。"
"好吧。"沈予棠走到他身边，然后站定，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着像是一位普通的长辈，"之前好几次都看到你在跑步，你喜欢跑步吗？"
"还好吧……"
周欤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其实不太喜欢跑步，但是呢……
这个小区就那么点大，又是大早上这个点，要是跑步的话，大概率能撞见沈予棠的。
是的，这是他自以为创造的偶遇。
他总不可能把这个和沈予棠说吧？
之前他还会专门往沈知夏家门口去跑，但沈知夏骂他，说他死装死装的。
所以他之后就都只围着社区跑，看概率能不能撞见沈予棠。
"嗯……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来跑跑。"
他说得随意，沈予棠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说句再见的话，然后去上班，可是她又无法迈动脚步。
她今下午就要去相亲了，她昨晚也做好了决定，要摆脱这些有点病态的情感。
可是今天早上的阳光真好，他看起来真好。
沈予棠，你清醒一点……
你比他大七岁，你是他棠姨，也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女婿，你昨晚还对着他做了那种事。
你现在站在这里，穿着上班的衣服，化了淡妆，手里刚丢了一袋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他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真的够了。
昨天那个晚上过去了……
那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一定是她以前接触的人太少了，所以才会对周欤产生那种说不清的情感。
这种情感病态，违背道德，又压抑，应该封闭掉。
所以，既然决定好要结束，那她应该好好地告别一下。
她最终说服自己没有立马转身去上班，而是想要稍微任性点和他聊聊天，就几句，以后聊天也不会是这种心态了。
"……那你今天没事做吗？"她问。
"对……那你呢？我记得你好像上午有课，下午有空吧？"
她说："我下午要去相个亲。"
他没说话，毛巾挂在脖子上，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化了淡妆，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致更柔和……也更遥远。
那种"她在为别人打扮"的遥远感。
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棠姨要去相亲？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在柏悦路一家茶馆，我爸安排的。"
沈予棠说着这话，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怕看到他的反应，又像是怕看到自己说这话时的表情，"对方条件不错，三十岁，我就去看看……"
"这样啊……"
"嗯。"沈予棠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就是……我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聊什么。反正先去看看，不合适就算了。"
"那棠姨希望自己的相亲对象是什么样子，才算合适？"
沈予棠愣了一下，然后看了周欤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她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早上夏夏刚跟我聊过这个，她让我别委屈自己，还说……还说要给我找个年轻点的。"
既然都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任性一点，那说了没什么。
"咳咳……"周欤有些无措地挠挠后脑勺。他很清楚沈知夏说的"年轻点的"是谁，这给他整得耳根发热。
听到咳嗽声，沈予棠视线移过来，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移开视线。
因为沈予棠也get到"年轻点的"含义了，两人此时脑袋里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周欤就挺年轻的。
"她还挺关心你的。"周欤转移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刚刚沈予棠脸红了一下。
周欤深吸一口气，光是咳嗽一下的暗示，他都感觉受不了了。
"她一直很关心我。"沈予棠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底的小皮鞋，"但她总要长大的，我也不能一直围着她转。她以后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要有我自己的生活，对吧？"
周欤看着她那双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他说。
然后他又说："但是也不能凑合。"
沈予棠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早晨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草叶和露水的味道。
她忽然有点想哭，原来有人会替她想。
她想让周欤说出"你不要去了"这种话，但她没有开口。
她抛开自己的思绪，刚刚周欤的反应应该只是正常的，可能是因为她的幻想，脑补出了多余的事情。
任性也任性完了，所以她该走了。
"嗯，不会凑合的。"她说，"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两节课。"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鱼，"她说，"你这几天别睡太晚，刚考完也别太放纵。年轻人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他说，"棠姨也是。"
沈予棠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老实说，暗示到这种程度，周欤觉得自己已经脸皮很厚了。
今下午沈予棠相亲，他还得去凑热闹。
总之，他不想让沈予棠嫁给一个"条件不错"的人，他想让沈予棠嫁给自己想嫁的人。
但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身份去？
她想嫁谁他也不知道，本来也和他没关系，他就只是单相思啊。
难不成要管束一个自己未曾拥有的人？
就凭沈知夏说，她来自未来？
他的底气还真就这点。
沈知夏，你最好真的是来自未来，不然这太小丑了。
要是今天下午，周欤口中冒出什么"这是自己未来女朋友"这种话，然后横插一脚，想想都像个傻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