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阴暗的小巷,像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四周寂静,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灯光,却更添几分诡谲。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垃圾堆发酵的酸气,是那种连流浪猫都不愿意久留的地方。
一道蓝光骤然撕裂黑暗。
少女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步伐无声,像一脚踩进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缝隙里。她头顶的狐耳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声波——远处有车流声、隐约的电视声、以及某个住户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抱怨声。一切都很正常,标准的日常生活景象。
唯独她,不正常。
"传送到巷子里……"月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也好。至少不会被围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白色紧身制服、不对称的黑丝袜、短裙,还有,宽大的外套。这套装束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属于"标准任务配置",但在编号050424这个地球上,恐怕会引来不少不必要的注意力。
尤其是头顶这对耳朵。
她伸手确认了一下通讯器的位置,然后朝着巷口的光亮走去。脚步很稳,呼吸很平,心率维持在执行任务时的标准区间——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她不需要思考。
只需要执行。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巷子的刹那,岔道口猛地闪出两道身影,与她撞了个正着。
"啊……没长眼睛啊你!"一个大块头男青年凶神恶煞地吼道,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夸张的金色链子,在路灯下反射出廉价的光泽。
一旁的小弟歪着嘴,操着半生不熟的腔调附和:"怎么着,给my brother撞疼了你知道不?m3——"
月瞥了两人一眼。人类。成年男性。体脂率偏高,肌肉线条不明显,大概率没有格斗训练经历。威胁等级:无。
她面无表情地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兴趣。任务当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纠缠上毫无意义。
然而大块头显然不这么认为。被撞到的小不点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这让他觉得自己作为这条街"话事人"的面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猛地伸手,一把按住了月的肩膀。
"我说话没听见吗?聋了啊!"
他目光扫过月的短裙、黑丝袜和头顶那对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的狐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了被烟渍染黄的牙齿:"哟,玩cosplay呢妹妹?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如陪哥哥们玩玩?哥哥请你吃夜宵,烧烤加——"
"God damn!你没听见我哥们——"小弟的咒骂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月回过了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不是冷——而是一种"你在我面前,但我不认为你存在"的绝对漠然。
像人低头看路边的蚂蚁时,不会对蚂蚁产生任何情绪,因为蚂蚁的存废与人的世界毫无关系。
月没有抬手,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那大块头一眼。
然后大块头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握住了——凉的,像浸在冰水里。他低头看,什么都没有,但那感觉真实得让他寒毛直竖。
"你、你搞什么鬼——"
"你们挡住路了。"月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月的瞳孔泛起淡光,两名混混的身体骤然扭曲——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成了两个极小的、蜷缩的球形,悬浮在半空。
月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对着那两个悬浮的人形球体轻轻一挥手,它们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最终归于虚无。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月转身朝着巷口走去,没有再看那两个消散的位置一眼。
但她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动手的那只手。指间什么都没有,干净、正常。但她盯着它看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她放下了手,继续走。
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了。任务结束后,总会有一瞬间的滞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轻轻撞了一下墙壁。不痛,不影响执行效率,但确实存在。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监管所找那位大人看看吧。虽然是定期维护,但近来需要处理的杂务总是比计划中更多一些
她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字。不需要知道。就像武器不需要知道锻造师的名字一样。
她将这个念头归档在“待办”的最底层,随即重新校准了方向。目标锁定——余玥。清扫开始。
月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有极淡的紫芒一闪而逝。"相位折跃。"
空间如水波荡漾,她的身形瞬间遁入虚空,消失在原地。
她悬浮在城市上空数十米的位置,冷风灌进衣领,但她感觉不到。体内植入的终端开始高速运转,视网膜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行人、车辆、建筑、热源信号……所有信息被快速扫描、比对、锁定。
【目标确认:余玥】
【位置:当前坐标东南方向约2.3公里·移动中】
【载具:电动两轮车·速度:32km/h】
【状态:正常】
月足尖轻点,踏碎一片无形的空间涟漪,俯冲而下。
而在两公里外——
"沙威玛~哦沙威玛~哦沙威玛~~有了你生活美好没烦恼~"
余玥戴着耳机,骑着她那辆小电瓶车,一路哼着歌飞驰在晨风里。风把她没扎紧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飘,车篮里放着刚抢到的特价菜——一把青菜、半斤五花肉、还有两盒打折的豆腐。
收获不错,今晚能炖一锅好汤。
她心情大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天空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靠近。
"后面有车?"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看到。余玥耸耸肩,继续唱歌。
然后,就在月的手刃即将触及余玥后颈的刹那——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的手,动不了了。
她的动作被"暂停"了。整条手臂停在空中,指尖距离余玥的后颈只有不到三厘米,但就是这三厘米,成了不可逾越的距离。
"非常抱歉啦~阿月。"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后方响起,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笑意。"我不能让你伤害这孩子哦。"
月收手转身。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金发碧眼的少女从里面踏出来,猫耳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颤了颤,斗篷在风中翻飞。她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咬扁了,显然是追得有点急。
"茉芮。"月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
"显而易见,我在保护这孩子呀。"茉芮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说,"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不听劝阻先动手为强呢。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拔刀了——哎,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茉芮,落在她身后另一道正在凝聚的身影上。
空间再次扭曲,黑发男子凭空出现在茉芮身侧。肤色苍白,身形高挑,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阴柔感。他随手拨开额前碎发,朝月抬了抬下巴:
"哟。好久不见啊,傻鱼。"
"卡奇。"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也要拦我?"
"拦你?"卡奇翻了个白眼,"我是来救你的,傻子。所里派你来杀个普通人类?这剧本也太扯了——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有问题好吗!"
月周身的空间隐隐震颤:"她是破坏时间线的凶手。让开,否则连你们一起解决。"
"笨——蛋——"卡奇拖长音调,"你还真信那老东西的鬼话啊?一个普通人类,连空间感知都没有,能扰乱时间线?你是被灌了药还是脑子进了——"
"卡奇。"茉芮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温和了些,但眼神很认真,"阿月,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听我说,这次任务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月右手猛然虚握。
茉芮和卡奇的身体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攫住,悬在半空。
"……唔……"茉芮的斗篷在挤压中发出布料撕裂的细响,她勉强笑了笑,"对老朋友都下这么重的手……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卡奇咬紧牙关挤出声音:"疯婆子……你来真的啊!"
月瞳孔中蓝紫异光流转:"最后警告——退开。"
茉芮叹了口气。
然后她和卡奇的身体"砰"地一声炸成一团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真身却已闪现在十米开外。
"用魔法的尽是麻烦家伙……"月咂了咂舌,掌心再度凝聚空间波动,试图将余玥直接从行驶中的电瓶车上剥离传送走——然而能量尚未成型,她忽然如断线木偶般,直直坠向地面!
"轰——!!"
余玥正在等红灯,从后视镜里瞥见天空裂开一道黑乎乎的缝隙,然后有什么东西裹着一团烟尘从天上砸下来,硬生生把柏油路面砸出一个浅坑。
"什么鬼东西!陨石???"
她猛拧油门,电瓶车发出一阵哀鸣窜了出去。后面的车辆急刹成串,鸣笛声和咒骂声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茉芮从卡奇身后探出头来,盯着坑里烟尘弥漫的动静咋了咋舌:"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虽然我理解你要阻止她,但也不至于——"
"放心,她没事。"卡奇抱臂冷哼,"她可是我们维度行者里最疯……也最强的。"
烟尘缓缓散尽。
坑底,月单膝跪地,毫发无伤。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一柄长剑。
剑鞘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退避的气息。
她半跪在那里,剑身半出鞘,紫黑色的能量从剑刃与鞘口的缝隙间渗出来,如同某种粘稠的、有生命的阴影。
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骤然变冷。路灯开始闪烁,街边的广告牌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月缓缓站起身,抬起头。
那双异色的瞳孔彻底亮了起来——左眼冰蓝、右眼紫幽,两种光芒在她眼中交汇、碰撞,像两颗即将相撞的星体。
"既然你们要拦我……"
她将剑又往外抽出一寸。
紫黑色的畸变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周围的空气染上一层不祥的暗色。路面的柏油开始龟裂,路边的枯草迅速枯萎、发黑。
"那我也,就不留情面了。"
茉芮的表情终于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意。她看着月手中那柄半出鞘的剑,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件被拆解后再也不认得原样的东西。
"……还是那柄剑啊。"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卡奇能听见。
卡奇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站到了茉芮身侧,双手微微抬起,掌心里有细微的黑色粒子在凝聚。然后在重力场成型之前,他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计划不变。该做的那件事,必须做成。"
茉芮点了点头。
她看着坑中央那个握着剑、眼神陌生、浑身散发着扭曲气息的"月",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等你想起所有事的时候,别怪我们。
而前方约八十米处,余玥正骑着电瓶车头也不回地狂奔。她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天上那个坑和她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她的生活即将被一把剑、一只猫耳魔法师、一个玩重力的苍白男人彻底颠覆。
她只知道:"今晚的豆腐汤还能不能炖了啊!!!"
晨风呼啸,灯光闪烁。编号050424星球的这个平凡夜晚,在第一道裂痕出现之后,正在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速度崩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