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余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被看到了,绝对被看到了。
大脑瞬间被各种尴尬的念头塞满:在风风面前出糗顶多是宿舍内部笑话,但在安迪——这位家世、成绩、外貌都无可挑剔,仿佛自带距离感和严格标准的校园名人的面前,表演“半身卡墙”……这简直是公开处刑,还是高清无码的那种。
“……不寻常的回响?”余玥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张,脸颊发烫
“安迪同学,你、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可能……可能是我刚才不小心撞到墙了?”
安迪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过来,视线先在余玥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读取她显而易见的窘迫,随后又淡淡地扫过那面墙壁。
她的目光依旧带着惯有的、有些疏离的审视感,但并不含恶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观察。
“老旧的建筑有时会传递一些奇怪的声音,比如结构轻微的应力变化。”安迪的语调平稳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听到点什么不奇怪。”
“呃……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动作大了点,”余玥干笑着,感觉脚趾都在抠地
“我以后会注意的。”
安迪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目光转向屋内的茉芮,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茉芮同学。”
茉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安迪同学,没想到你会过来,有什么事吗?”
“刚好路过。”安迪的回答简洁自然
“听到点动静,顺便看一眼。”她的视线再次不经意般掠过余玥以及她身后那面墙,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光泽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不像人类的眼神波动,反倒更像某种精密光学镜头的微调。
“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步伐稳定而优雅。
门一关上,余玥立刻长舒一口气,瘫靠在门板上,哀叹道:“完了,我的形象在安迪那肯定碎成渣了……她会不会觉得我连坐都坐不稳?”
茉芮走到窗边,看着安迪消失在楼道尽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
安迪的行为解释得通,但她那种过于冷静的观察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非人的精准感,总让人觉得有些特别。
不过,也许只是个人性格使然。
“……她离开了。”阿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放松
“我总觉得对她有什么印象,但就像做梦一样,可能某些时候做梦总会梦到一些和她相关的梦,但醒来后便全忘了,内容就像打了码一样。”
她说不出更具体的,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尽量别在她面前闹笑话就行。”余玥挥挥手,决定把尴尬抛到脑后。
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很快成为主旋律。
余玥在复习和小心翼翼控制力气之间艰难跋涉,阿月则继续充当着内置的“纠错仪”和“危险预警系统”,时常在她思路卡壳时点出关键,或者在她差点下意识捏扁水瓶时发出提醒。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校园瞬间被一种解放的欢快氛围笼罩。
“自由啦!”风风在宿舍里兴奋地转着圈。
“姐妹们,为了庆祝我们顺利渡劫,这个暑假来一次集体旅行!目标——海边!宗旨——彻底放松,享受生活!如何!”
余玥刚点头,风风已经按捺不住地开始倒豆子了:“我连路线都规划好了!第一站——西京!先去领略一下地~道风情。”
她说着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字。
余玥忍不住笑:“你今年寒假不是刚去过西京吗?”
“寒假是寒假,暑假是暑假!冬天的西京和夏天的西京是两座城市!”
“行行行,你说了算。”
“然后!”风风竖起第二根手指
“从西京坐飞机往下海——”
“下海?”茉芮微微偏了偏头
“那个被叫做魔都的地方?”
“对!正赶上噼里啪啦沃特!”风风眼睛放光
“一年一度的大型嘉年华,我关注好久了,正好那个时间段在下海办!”
她手指一转向余玥和茉芮:“而且——我早就在想什么时候看你们俩玩cosplay了!你俩这底子不穿点什么简直浪费!”
余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心里问了一句:“cosplay……就是戴假的狐狸耳朵和尾巴,穿动漫角色的衣服……你知道吧?”
“……知道。”阿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但我不需要戴假的。”
余玥差点笑出声,硬憋住了。
茉芮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她很少流露的犹豫:“……穿那种衣服,在那么多人面前?”
“对!越多人越嗨!”风风完全没注意到茉芮那微妙的迟疑,继续她的宣讲
“而且我告诉你们,这个活动有个花名——每年办的时候下海都在下雨,去过的都说那是庆典之雨,淋了能保一整年运气不差!”
“这个说法你从哪里听来的?”余玥忍不住问。
“贴吧。”
“贴吧说的你也信——”
“信则有!”
茉芮在旁边微笑着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把某种担忧放下来了:“……好吧。听起来是个值得观察的人类现象。”
“这就对了嘛!”风风一拍手,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站——海北!从下海坐飞机过去,海边!收尾!阳光沙滩海浪,完美!”
风风的三根手指竖在那里,像一面小小的旗。
余玥看着那三根手指,忽然觉得这个暑假被装进了一个具体的形状里——西京、下海、海北,三个地方连成一条线,从中心到沿海,从热闹到安静。
她捕捉到了意识里阿月对那个词的回应。
前面提到西京和下海的时候,阿月一直很安静。
直到“海北”两个字落下来。
“……海北。”阿月在意识里重复了一遍,很轻,像是在舌尖上放了一个陌生的词
“有海的地方。”
“对,望不到边的蓝色。”余玥在心里接上,
“你上次在水族馆看到那条鲸鱼的时候,我感觉到你一直在想更大的水。那种很大很大、看不到边、里面有真正活着的东西在游的水。”
阿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见过海。但你说的时候,好像我的身体在说它见过。”
余玥愣了一下,然后她在心里说:“那就去看看嘛。”
阿月没有再说别的,但余玥能感觉到,三个地点里,“海北”的分量明显更重一些。
像是它已经在出发之前就被记住了一样。
“看,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余玥窝在床上刷着手机,把屏幕凑到眼前,对着意识里的阿月分享刚查到的攻略
“海北那边的海滩特别有名,晚上有时候海边会有星星点点的蓝光,像海浪把星星拍碎在了岸上一样,叫'蓝眼泪',特别梦幻!”
“……发光的水体……碎星般的视觉效果……”阿月似乎在努力理解和构建这些概念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一种自然奇观啦,到时候看到你就知道了!”
余玥笑嘻嘻地说,心情像鼓满了海风的帆。
就在她翻到下一页攻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夜空中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形态细长,动作带着一种非比寻常的、近乎灵蛇般的柔韧与迅捷,瞬间掠过窗框上方,消失在黑暗里。
那惊鸿一瞥的轮廓,似乎还带着一丝冷硬的、不同于生物羽毛或皮肤的反光。
“嗯?”余玥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探头向窗外仔细看去。
窗外只有静谧的夜空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一切如常。
“好像看到只……飞得挺快的鸟?”她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地嘀咕
“样子有点怪,可能是什么夜行鸟类吧。”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眼花,重新躺下,继续沉浸在暑假旅行的美好憧憬中。
与此同时。
在宿舍楼对面那棵古树的浓密树冠阴影中,安迪正静静倚靠着树干。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抚过缠绕在她小臂上的一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泛着幽微蓝光的细长影迹。
那影迹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扭动,最终悄然隐没在她的袖口之下。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望向605宿舍的窗口,眼底深处数据流无声地涌动、交汇。
“余玥……还有她体内的那个意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会是我认识的那个'月'吗?”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与无形的存在交流。
“保持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