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翻看下海美食攻略的下一页。
茉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卡奇坐在后排右边靠窗的位置，正刷着手机。
余玥坐在中间，感觉到阿月正在意识里慢慢地平复呼吸，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正在收拢自己的爪子和尾巴。
车子开过下海宽阔的街道，穿过一片灯火通明的新城区，然后拐进了一条两旁种着高大银杏树的林荫道。
路的尽头是一栋造型流畅的现代建筑。
灰白色的外立面被暖黄色的灯光从底部向上照亮，入口处有一片铺着深色石材的落客区，门童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站在旋转门旁边。
建筑顶部的玻璃幕墙上嵌着一行简洁的金属字：
铂澜公馆。
风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然后整个人往后弹了半寸：“……等会儿。我们住这儿？”
“嗯。”茉芮说。
“你管这叫酒店？”风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
“这看起来像是那种……我一辈子只会在影视剧里看到有人走进去的地方。”
“它确实是酒店哦。”茉芮的语气平稳。
“只是稍微好一点～”
余玥也探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栋建筑的灯光在细雨中微微泛着暖光，隔着一条车道能看到大堂内部垂落的水晶灯和深色的木质装饰，低调但看得出造价不菲。
“茉芮。”余玥压低声音说。
“你没告诉我你订的是这种级别的……”
“我没有订呢。”茉芮说。
余玥愣了一下：“……啊？”
“我只是动用了一些“魔法”，“我们需要四间房，有早餐和行政酒廊待遇的那种”。”茉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就有了哦。”
“……茉芮，你的魔法可以教教我吗？”
茉芮轻轻一笑∶“行啊，什么时候有机会就教教你，以前答应教阿月的都没来得及交呢。”
风风已经跳下车，正站在落客区抬头看着那栋楼，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
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停留在那篇美食攻略的最后一页。
她显然已经把这页忘了。
余玥下了车，雨水落在她脸侧，又细又密。
她站在铂澜公馆的入口处，看着门童拉开旋转门的那一瞬间，阿月在意识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这个地方。”
“我有点印象，好像以前来过类似的地方……嗯——跟谁来着。”
“好像是头发粉粉的还是条蛇？”
“啊？长得头发的蛇？”（余玥脑补中）
“模糊的印象里是这样的，很神奇吧～”
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风风凑在余玥耳边小声说：“她们说我们有两间俱乐部行政套房和一间豪华大床房诶——“
茉芮正在接过房卡，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完全合理的事：“余玥的房间和我一起，方便。”
“风风单独一间，卡奇单独一间。”
“风风单独一间她不害怕吗——”
“她不怕。”茉芮说
“她刚才看到房间照片之后说了三遍'这床看起来好大'。她已经在规划晚上要在床上翻多少个跟头了。”
余玥转头看了一眼风风，她正站在电梯口，仰头看着大堂中央那座垂落三层的水晶灯，嘴里念念有词，口型在重复“我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余玥没有再多问。
电梯上行的时候，风风还在按捺不住地东张西望。
电梯内部的墙面上嵌着深色的木纹装饰，按钮面板旁边有一块小屏幕，正在轮流播放酒店早餐区和行政酒廊的图片。
“行政酒廊。”风风盯着那块屏幕，低声念叨
“全天供应小食和饮品，我要把明天的早餐吃回本。”
茉芮站在电梯角落，没有接话。
但余玥注意到她的嘴角在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房间在十七层。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的门牌号以细长的金属字镶嵌在墙面上。
茉芮在1705门前停住了，刷卡，推门。
余玥跟在她身后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大，深色的木质地板和大面积的暖灰色墙面搭配在一起，窗边有一整面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下海的城市夜景在雨幕中铺展开来。
远处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近处的道路被雨水冲刷成细长的光带。
床铺正对着窗户，床头的灯罩是哑光金色的，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暖黄色。
浴室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尺寸接近小型浴缸的深泡浴缸。
余玥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三秒。
“……茉芮。”
“嗯？”
“我多嘴问一句，你那个魔法，会失效吗？”
茉芮正在把自己的手提袋放在行李架上，动作从容。
“目前还没有发现哦。”
余玥走到窗边，手按在玻璃上，指尖感受到一层微微的凉意。
楼下的街道在雨里泛着水光，远处的城市轮廓像一幅正在被水慢慢浸润的画。
她感觉到阿月也在看同一个方向，安静地，像是在用眼睛慢慢抚摸那些光点。
“阿月，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阿月说，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像是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的语调
“窗户很大，能看到雨，能看到灯。我上次体验还是在上次了。”
“以后还有更多哦。”
“嗯。”阿月应了一声，没有说更多的话。
但余玥能感觉到她正在意识里把自己收拢成一个更小的、更安心的形状，像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放松下来的地方。
走廊另一头，风风已经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1708，和余玥隔了两个门牌号，门关上的那一刻，余玥听到了一声隐约的、被地毯和墙壁过滤过的、像是人在大床上摔下去时发出的闷响。
然后是一句隔着门板也依稀可辨的感叹：“这床是云做的吧——！”
卡奇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1710。他进房间之前没有多余的话，只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门都关好了，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声音很轻。
余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的触感比想象中更软。
“阿月。”
“嗯？”
“陨说的“那位大人”。你刚才打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什么？”
阿月沉默了一小会儿。
“……没有画面。但有一瞬间我的手自己动了。那个动作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它自己会的。
像是很久以前想过那个人很多次，久到身体把它记住了，脑子没记住。”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优质回答∶我不知道。”阿月说。
“你这家伙，少看我刷手机！小孩子别被手机带坏了！”
雨还在下。
铂澜公馆十七层的窗外，下海的夜在密密的雨声里缓慢地沉下去。远处的灯光在水汽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画。
走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风风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她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余玥和茉芮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很急促。
余玥打开门的时候，风风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酒店浴袍的衣服，头发还微微泛着潮气，像是刚洗过澡。
她看到余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能进来待一会儿吗？我的房间太大了。一个人待着有点空。”
余玥侧身让她进来了。
风风走进房间之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夜景。
雨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水痕，灯光被水痕切碎又重新聚拢。她安静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余玥以为她正在发呆。
然后风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余玥。你有没有觉得……这半年的日子，像是把一辈子的事情都塞进了几个月里？”
余玥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片夜景，雨还在下，下海的夜在玻璃的另一面缓缓流动。
“有一点。”她说。
风风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门口，在出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那个噼里啪啦沃特呢。”
她关上了门，走廊里传来她走向自己房间的脚步声，然后又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余玥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圆弧，余玥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感觉到那份柔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她在意识深处闭了一下眼。阿月正在她里面安静地待着。
窗外的雨继续落着。下海的第一夜，以一场漫长的、细密的雨声作为背景音，缓缓地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