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风风的敲门声把余玥从梦里拽了出来。
“起床起床起床！今天可是大日子！噼里啪啦沃特！再不出发排队要排到内滩去了！”
余玥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感觉到阿月在意识里苏醒过来，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新鲜劲儿：“今天要去那个很多人的地方？”
“嗯……”
“我准备好了！”
“你在我身体里你当然准备好了……”
茉芮已经洗漱完毕了。
她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从酒店行政酒廊带上来的红茶，姿态从容得像是一个正在度假的人。
余玥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你几点起的？”
“六点。”
“怎么起那么早啊——”
“行政酒廊六点半开门。我想看看它提供的早餐茶质量如何。”
余玥把自己从床上拔了出来。
洗漱换衣服的间隙，风风已经出现在她们房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举着魔法棒的卡通猫，头发扎成双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兴奋得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噼里啪啦沃特的官方页面——彩色的大标题下面是一排各类动漫角色的剪影。
风风一进门就把手机举到余玥和茉芮面前：“昨晚我熬夜翻了一遍官方出的物料，给你们想好了今天的装扮！”
她把手机往前一递。
屏幕上是一张动漫角色的参考图——粉色的蓬松裙摆，装饰着蝴蝶结和蕾丝边，手里还拿着一根顶端镶有星星的魔杖。
裙摆到大腿中段，配了一双白色的长靴和一对半透明的薄纱手套。
“茉芮！”风风说
“你穿这个绝对超合适！魔法少女！和你气质完美契合！”
茉芮端着红茶的杯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图，表情依然温和，但余玥注意到她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大约半秒。
“……这个长度，”茉芮说
“行动不太方便。”
“但是你穿起来绝对惊艳！真的！你看这个裙摆的花边——”
“而且那个魔杖——”
“魔杖我可以帮你拿着！”
茉芮沉默了两秒。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风风飞快地翻到下一页——改良版的长裙配披肩
“这个也可以，但是——”
她停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茉芮，补了一句：“但是第一条真的特别适合你。“
茉芮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完，放下杯子，说了一个字：
“……好。”
“好耶～”风风原地蹦了一下。
“但是魔杖你自己拿。”
“没问题！”
风风四处找卡奇的时候，卡奇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风风走过去，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套全黑的贴身战斗服设计，线条简洁利落，外罩一件高领长风衣，领口有精细的银色纹路。
“这个适合你！"风风说，"帅的！”
卡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说：“行。”
风风愣了一下：“……你就同意了？不需要再挑挑别的？”
“不用。”卡奇说，“能穿就行。”
茉芮从房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不大不小：“他活了这些年，穿什么都差不多。”
卡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能穿好看也行。”
风风低头开始在她那看来已经规划好了购物路线的手机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等到风风转向余玥，手机屏幕翻到了下一页。余玥凑过去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后仰了半寸。
屏幕上是一套黑、白、蓝配色的搭配——白色露脐挂脖上衣，胸前有黑色绑带和领带元素的装饰，外搭一件黑色短款拉链夹克，敞开穿着，半落肩，背后有两条细飘带。
下装是一条浅蓝色的超短裙，上面印着金色的细纹和白色的星点，在灯光下像是银河的碎屑。
左腿是黑色过膝长袜，右腿是短袜，袜口缀着金属小星星，左侧大腿绑了一条黑色皮带式腿环。
脚踩黑色厚底短靴，鞋带交叉绑带，系着蝴蝶结。
脖子上有一条黑色颈圈，夹克左胸有个方形名片，像什么公司员工。
余玥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
“我，我也要穿吗……”
“是的！”风风盯着余玥。
“……这衣服。”
“好看吧！”
“也太辣了吧——”余玥的声音不自觉地往上飘了半度
“我平时都一身黑出门的，穿这种真的不太行……”
阿月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余玥从来没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兴味：“……这个好看。”
“你哪里看出好看了——”
“颜色多，层次多，设计很用心。”阿月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点评什么艺术品。
“而且整体还是黑色的，只是多了蓝色的点缀，和你的头发很配。”
“你其实想说的不是我的头发，是你的头发吧——！"
！是我，也是你。“阿月说，然后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
“穿嘛，而且我也喜欢这个。”
“不行——”
“穿嘛穿嘛～”阿月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余玥从未听过的柔软，像是一个正在试图说服别人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往上叠加温度，
“你穿上我才能体验到嘛。你不是一直说让我体验人类的东西？这种好看的衣服也是人类的体验之一。”
余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感觉到阿月正在她意识里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方式坐着——期待的坐着。
她从未想过自己想要带阿月体验的东西会被阿月反过来倒打一耙……
“……草。”余玥说。
“干了。”
风风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但看到余玥点了头，她已经开始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操作了。
四十分钟之后，四个人各自完成了准备。
茉芮第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穿着那套粉色的魔法少女裙，裙摆的蕾丝在她行走时轻轻晃动，白色的长靴包裹到膝盖下方，一对半透明的薄纱手套遮住了指尖到手肘的部分。
魔杖被她握在手里，顶端那颗星星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站在走廊里，姿态依然是惯常的从容。
但余玥注意到她的站姿比平时稍微紧绷了一点点，像是正在努力适应裙摆的长度和身体的包裹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胸的蝴蝶结，然后又看了一眼裙摆的蕾丝边缘，再把视线抬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一层极其淡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的粉色。
那层颜色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又迅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一样地褪下去了。
风风绕着茉芮走了一圈，眼睛放光：“绝了。茉芮你以后可以职业cos魔法少女了。”
“……这个职业有保险吗？”
“难说。”
“…行。”茉芮说。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魔杖的手指换了一次位置，像是那根东西放在手里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姿势。
她把魔杖从左肩换到右肩，又换回来，调整了一下裙摆的位置，然后又把它放下了。
余玥看着她做完这一串动作，感觉到了一点她平时很少在茉芮身上看到的东西——不是不自在，是一种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穿着这样出现在公共场合”这件事的、微妙的迟疑。
“茉芮，”余玥说，“你还好吗？”
“还好。”茉芮回答得很快，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把它抚平
“只是这衣服的设计者似乎没有考虑过穿它的人怎么弯腰。”
“那你别弯腰。”
“那我怎么捡东西？”
“让卡奇捡。”
茉芮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可行！”
卡奇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门口出现了。
他穿着那套全黑长风衣，领口的银色纹路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他的步幅比平时宽了大约半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直了一点点，像是一根稍微被拧正的弦。
风风正在对着茉芮拍照，一抬头看到卡奇，她迅速把手机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连拍三张。
“卡奇你站那儿别动——”
卡奇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镜头，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风衣的领口整了一下。
风风拍完一张，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卡奇，表情发生了一个微小但可识别的高度变化：“你刚才是不是自己整领口了？”
“没有。”
“你有。”
卡奇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相关的事情。
茉芮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卡奇房间的门。
她没说什么，但余玥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她没有追问，因为卡奇已经在风风的指挥下开始调整站位了，动作比平时配合得多了那么一点点。
余玥站在房间的落地镜前，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那件白色露脐挂脖上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细碎的珠光，黑色夹克敞开，短裙的蓝色在黑色和白色之间跳出来，像一小片被裁下来的夜空。
左腿的过膝长袜在膝盖上方停住，腿环的皮带贴着大腿外侧，质感硬朗。
短靴的鞋带在她弯腰系的时候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因为她不太习惯鞋带上还有蝴蝶结。
她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顶没有耳朵，身后也没有尾巴。
她把长发留了下来——蓝色的长发从发根到发尾均匀地垂着，在肩膀以下的位置微微打着弯。她抬手碰了一下颈圈，金属扣的触感微凉。
“……我看起来。”她说。
“很不一样！”阿月接过了她的话。
“但我喜欢。你看镜子里那个人的时候，你笑了一下。”
余玥没有反驳，她确实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风风看到余玥的时候，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从“那是谁？”到“我认识她吗？”再到“靠！”的完整过程。
“余玥？？”
“嗯……是我。”
“你这身——”风风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没能找到合适的词
“你平时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没有藏！衣服是你选的！”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穿！”
茉芮抱着魔杖站在几步之外，碧绿的眼眸从余玥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一次，然后她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很合适。”
“你说合适的意思是好还是还行——”
“合适就是合适哦。”
卡奇在余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视线多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他说了一句很短的、像是确认式的判断：“比之前好看。”
余玥愣了一下。“……你这算夸奖吗？”
“算。”
风风已经凑到了卡奇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往走廊转角处那面落地大镜子的方向拽：“来来来，你站这里我给你拍张全身的！这光线绝了！”
卡奇被她拽过去的时候没有反抗。
他站在镜子前面，姿态一开始还是那个"我只是在站着"的平常模样，但风风的手机举起来之后，他的肩膀调整了一下角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风衣下摆被他走路时带起的微风吹开了一点弧度。
风风按了快门，然后她又按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翻看照片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你拍照片还挺会的嘛。”
卡奇没有接话，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光线落在他侧脸的方向。
茉芮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正在低头调整魔杖的位置，但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偏了一点点，刚好捕捉到了卡奇对着镜子微调领口的那个动作。
四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茉芮站在靠后的位置，粉色的裙摆贴着电梯壁，魔杖被她竖着放在身前。
她低头看着魔杖顶端那颗星星反射出电梯灯光的颜色，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这根棍子还挺沉的。”
风风在电梯角落笑出了声。
上午十点，四个人从铂澜公馆出发。
天气依然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带着湿润的、随时可能落雨的气息。
风风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斜挎包，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一种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节奏。
茉芮跟在她后面，裙摆在她行走时轻轻晃动，魔杖被她握着，像一个正在适应新重量的人正在调整握法——从正握改成反握又改回来，最后选择了中间位置。
余玥走在她们中间，垂在肩侧的蓝色长发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的尾巴没有出现，耳朵也没有变出来，只是衣服和头发。阿月在意识里安静地坐着，但余玥能感觉到她正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阿月。”
“嗯？”
“你在看什么？”
“在看所有东西。”阿月说
“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进入会馆区域之后，人流开始密集起来。
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两侧的展板上贴着大幅的海报和活动时间表。
各式各样的cosplay装扮在人群中穿梭。
茉芮站在队伍中，裙摆被风微微掀起一点边缘，她低头压住，又直起身，碧绿的眼眸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瞬间之后才放松了肩线。
风风在正式入场前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背着自己的包朝侧廊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在人群中很快缩小成一个浅蓝色的点。
茉芮看着那个方向，视线在她消失的通道口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目光，对余玥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她最近睡得不好。昨天晚上我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她的门缝底下有灯。”
余玥没有追问，人群正在向入口移动。
风风站在洗手台前，弯腰用水冲了一下手。
她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画面让她愣了一下。
洗手间依然是洗手间——白色的瓷砖，暖色调的灯光，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侧面有一瞬间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她抬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指，拧上了水龙头。
但她在转身离开之前，眼角有一粒极细的、泛着金色光泽的沙粒正在缓缓落下，她抬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什么都没碰到。
那粒沙已经消失了。
她站在洗手间门口停了两秒，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余玥站在队伍里，感觉到阿月在她意识里坐直了，然后阿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我觉得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你自己看～”阿月的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得意。
余玥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那一瞬间，头顶传来了熟悉的痒意。
一对狐耳正在那里立起来，耳朵尖微微抖动，像是正在适应周围的空气。
尾椎处有东西正在向下伸展，一条蓬松的、和她头发颜色相同的尾巴垂了下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
“……阿——月——！！”
“不好看吗？”
“我没有说不好看——我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哦～”阿月说，语气理直气壮。
余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套衣服还在，深灰改成了黑色和蓝色，但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加入之后，整幅画面看起来像是被完成了一片拼图上最后的几块——原本的搭配像是缺了什么，现在好像才算完整了。
她听到旁边有个排队的女孩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哇——那个狐耳是真的吗——”
茉芮站在旁边，碧绿的眼眸看了一眼余玥头顶那对正在抖动的耳朵。
她没有说话，但她握着魔杖的手松了一点。
卡奇站在后面两步的位置，看了一眼余玥的新造型。
他的视线在狐耳上停留了大约一瞬，然后移开了。
但这一次余玥清晰地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很小的、但他没有压住的一下，像是觉得好笑又不想承认。
风风从侧廊方向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在余玥面前停住了。
她盯着余玥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尖。
触感温热，耳尖在触碰瞬间本能地向后撇了一下。
“……它是活的诶，你什么时候拿出来装上的啊！”风风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刚，刚刚？之前就准备好了——”
“太强了吧。”风风收回手，眼睛亮得像装了灯。
四个人终于走到了入口处。
彩色的灯光和巨大的广告牌迎面涌来，余玥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尾巴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摆了一下，像是它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
茉芮走在前面，裙摆在彩色灯光中变换着颜色，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然后她抬起了头。
魔杖被她握在手里，顶端的星星映出不同颜色的光，她的表情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接受“穿着这个走在人群里”这件事。
卡奇走在队伍的最后，他经过一面巨大的展示镜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他继续走了。
茉芮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头找风风的身影，她的视线扫过卡奇的方向，刚好捕捉到了那个偏头的动作——短促但完整。
余玥走在人群里，感觉到阿月正在她意识里舒展开来——像一个人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正在慢慢地把自己摊平。
“阿月。”
“嗯？”
“你还挺高兴的嘛”
阿月沉默了一拍。
“是呢，因为这边的空气里全都是开心的味道，而且，让你在这种时候露出耳朵和尾巴，很有意思哦～”
“阿月——！”
她走在人群中，感觉到尾巴尖在自己身后又摆了一下，像是替那个正在她意识里安静地享受着的存在完成了一个她说不出口的动作。
尾巴在她身后自然垂着，耳尖微微转动了一下，捕捉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阿月正在她意识里坐直了，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把身体微微前倾，想看得更清楚。
“往哪走？”风风已经在前面回头看她们了，手里举着会场地图的纸质版，上面用荧光笔圈了好几个圈。
“先去哪个？这边是二游展区，那边是FPS区，再往里面走还有独立游戏——你们有想先去的吗？”
“你有圈了哪些？”余玥问。
风风把地图翻过来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记覆盖了大约一半的展区，剩下的一半标注着"待定"。
“你圈了这么多？”
“来都来了！”
茉芮抱着魔杖站在风风身后，碧绿的眼眸从地图上扫过，然后她抬手指了一下地图上某个位置：“这个展台的搭建用了特殊材料，“能量波动”和周围不太一样。我想去看看。”
风风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那是一个标注着"X坏星穹秩道"的展区，地图上的图标是一列正在轨道上行驶的列车。
“你也玩这个？”
茉芮沉默了一拍。
“……我看过它的视觉设计，值得一看。”
卡奇站在队伍末尾，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用下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
余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FPS游戏区，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以快速切换的节奏播放着射击游戏的实机演示画面，枪声和爆炸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在嘈杂的会场中依然清晰可辨。
展台入口处挂着一块黑色的灯箱招牌，上面写着“■角洲行动”。
最后一个字后面还加了一个白色的小字标注："四角洲行动"——旁边有一个小人拿着笔，把"三"字划掉改成了"四"。
“……那是官方自己玩梗？”余玥说。
“每年都改。”风风接话
“去年改成了'二角洲行动'，前年是'五角洲行动'。”
“明年据说要改成'五角大楼行动'。”
“这什么冷幽默——”
“来都来了！”
风风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朝着X坏星穹秩道的方向走去。
“先逛这边！茉芮想看！”
茉芮跟在她身后，步伐依然从容，但裙摆在她加速行走时掀起了一小片粉色的弧线，她低头压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余玥跟在后面，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着。
X坏星穹秩道的展台面积很大。
入口处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以星空列车穿过银河为主题的CG动画，车厢内的灯光在暖黄和冷蓝之间交替变化。
展台内部有几排试玩区域，每台设备旁边都排着不短的队伍。
展台的正中央有一块加高的舞台，上面正在举行一场互动环节——主持人正在邀请观众上台参与抽卡模拟的小游戏，台下的笑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风风已经在队伍末尾站好了，正在探头往前看：“那个试玩限定的纪念品好像很好看——”
茉芮站在她旁边，视线却越过了试玩区，落在了展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装饰墙面。
那面墙的材质是一种深蓝色的哑光材料，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变化，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板。她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收回来了。
“茉芮你在看什么？”
“在看材料。”茉芮说
“那种材质和我在书里看到的一个建筑很像。”
余玥没有追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台相机，正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那个……打扰一下！”女生指了指余玥头顶的狐耳。
“你的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好真，能一起合个影吗？”
余玥愣了半秒∶“可，可以呀”
她站到那个女生旁边的时候，女生的朋友已经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们。
余玥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自然地搭在了女生的肩上。
阿月正在替她调整位置。
快门声响了一下，女生道了谢，走开了。
余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尾巴尖刚刚自己弯过的那个方向，沉默了一拍。
“阿月。”
“嗯？”
“你刚刚控制我的尾巴了？”
“帮你调整了一下构图。”阿月的语气理直气壮。
“那个角度拍出来好看。”
“你怎么知道哪个角度好看——”
“我看过人群里那些人在拍照的时候怎么摆。你站着没动，我帮你动了一下。”
余玥张了张嘴，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她刚准备转身跟上风风和茉芮，旁边的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徽章，上面印着他正在参加的活动标志。
“不好意思！能和你合个影吗？你的狐耳造型真的太自然了——”
余玥又站住了，这次她提前在心里说了一句：“尾巴我自己会摆。”
“那你会摆吗？”
“……你教我。”
阿月在意识里发出了一声很短的笑，然后余玥感觉到尾巴在自己身后调整了一下角度——尾巴尖轻轻缠在了男生的手上。
那个男生拍完照道谢离开之后，余玥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我被当成景点了。”
“谁说不是呢～你的cos加上我的头发耳朵还有尾巴，我们本身就是景点。”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夸我还是——”
“夸你。”
余玥没接话，但她走回风风和茉芮身边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向上翘着的。
风风正在那面深蓝色装饰墙前站定，举起手机让茉芮帮她拍一张照片。
茉芮接过手机的时候调整了一下焦距，按了两下快门，然后把手机还给风风。
风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茉芮你拍照好好看诶！”
卡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队了。
余玥在人群里找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正站在FPS展区的试玩台旁边，弯着腰，视线落在屏幕上——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实机演示，枪口火光和快速移动的准星填满了画面。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分析什么东西。
余玥走过去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个游戏里角色的瞄准逻辑和心音感知有点像。”
“你不会像茉芮那样能靠心音“魔法”开什么自瞄透视外挂吧”
“还真没试过，改天试试。”他直起身来，把风衣领口理了一下。
但在他转身的时候，有两个穿着同款黑色外套的男生快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兄弟你这风衣够帅的，能合个影吗？”
卡奇站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肩膀——极微小的——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风衣下摆的线条在灯光下更清晰。
“可以。”
余玥站在旁边看着他站在那两个男生中间，左手搭在了左胸上，轻轻扯住了风衣，风衣的银色领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两个男生拍完照道谢离开之后，卡奇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依然是平的，但余玥注意到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大约半毫米。
“你刚才凹姿势了哦”余玥用手肘肘了肘卡奇。
“没有。”
“你站过去的时候胸挺直了，而且手也拉住了风衣”
卡奇看了她一眼∶“你看错了。”
“哼哼，你就装吧～”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尾巴在她身后极其轻微地摆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偷着笑的人用手挡住了自己嘴角的动作。
她感觉到阿月正在她意识里用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笑着，那笑意不重，但持续着，像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
茉芮和风风正在逛另一个展台——一个以东方奇幻为主题的游戏区，展台入口处的装饰是一整面仿古建筑的木制结构，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纸伞。
茉芮正站在一把展开的纸伞下面，抬头看着伞面上绘制的水墨图案，裙摆的粉色和伞面的红色在灯光下叠在一起。
她的魔杖被她换到了左手，右手正抬起来，像是想碰一下伞骨的边缘，又没有完全伸过去。
风风在她旁边举着手机，已经连拍了七八张。
“茉芮你站那儿别动——这个构图绝了——”
茉芮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风风按了快门。然后茉芮把右手放下来了，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
“好啦。”风风说，“我可以换一张做手机壁纸吗？”
茉芮沉默了一拍。“……可以。”
余玥走回她们身边的时候，又被人叫住了——这次是两个穿着同款T恤的女孩子，其中一个人的T恤上印着一只风格化的小狐狸。
她们说“你的尾巴看起来好蓬松能合个影吗”，余玥站过去的时候感觉到阿月在意识里又帮她调整了一次尾巴的弧度。
那个弧度比她之前自己摆的好看。
这次合影之后，余玥在心里说了一句：“阿月。”
“嗯？”
“你笑多久了。”
阿月沉默了一拍。“……从第一张合影开始到现在。”
“你笑了一路？”
“你不也在笑吗。”
四个人在会场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逛了X坏星穹秩道展台，领了那个限定款的纪念品——一枚印有星空列车剪影的金属徽章，茉芮把它夹在魔法少女裙的蝴蝶结上，像是那根裙子本来就有的装饰品。
他们路过■角洲行动展台的时候，卡奇停了一会儿，看着屏幕上快速切换的战术演示画面，然后被旁边站着的两个cos游戏内角色的玩家拉去合了一张影。
他站在中间的时候，余玥注意到他把风衣下摆往后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动作，像是为了让它以更好看的形态落在镜头里。
风风在某个独立游戏展台前停了下来，正在和展台的工作人员聊天。
她那双眼睛在展台暖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对什么东西很感兴趣，又在认真倾听。
茉芮站在几步之外的走廊里，裙摆的蕾丝在空调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魔杖被她斜靠着墙壁放着，碧绿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余玥那两只正在头顶微微抖动的耳朵，还有她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目光，把魔杖拿起来了。
余玥站在人群中，尾巴在她身后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是路过的某个小孩子，伸手碰完就跑开。
她没有生气。她感觉到阿月正在她意识里坐着，尾巴还在身后自然地摆着，没有因为被碰过就缩回去。
“阿月，今天开心吗？”
阿月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的语气：“开心，这是我记得的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不用躲藏，可以随意展示自己。”
余玥笑了笑，站在那里，尾巴在她身后又轻轻摆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