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玥在粘稠的污染心音中跋涉,终于,在那片绝望泥沼的边缘,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瘦小的、穿着仿佛由黯淡星光织就的破旧连衣裙的女孩,正背对着她,紧紧抱着头,蜷缩成一小团,肩膀因无声的抽泣而剧烈颤抖着。
那是乾月这个存在最深处,最初、也是最脆弱的形态。
余玥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有贸然触碰,只是轻柔地、仿佛怕惊扰梦中人般呼唤:“阿月……”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蜷缩得更紧了。
余玥缓缓在她身边蹲下,目光充满了怜惜。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没有去强行拥抱。
而是轻轻地、坚定地覆盖在那只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小手上,触感冰凉。
“别怕……”
“让我……看看你的故事,好吗?”
就在她的指尖与那冰冷小手接触的刹那——
周围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被骤然拉开,无数记忆的流光洪流般汹涌而至,将两人的意识包裹。
余玥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无形的观众席。
她紧紧握着那只小手,而眼前,正以无比清晰的、沉浸式的全景画面,开始“播放”乾月那被精心编织的、血泪交织的过往。
【流光其一:星海摇篮与最初的暖光】
眼前是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那并非真实的水,而是一片仿佛由纯净星辰、氢分子和重元素构成的、荡漾着柔和光辉的“星海”。
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光点在其中欢快地流淌、闪烁。
一位美丽的女性,有着与乾月一样的蓝色长发,周身散发着宁静而温暖的气息,她正轻柔地哼唱着空灵而古老的旋律,怀抱着一个婴儿,轻轻摇晃。
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坚毅却眼神温柔的男子坐在一旁,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点点星辉,幻化成可爱的小动物形态,逗得那婴儿发出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
小小的手试图去捕捉那些星光幻影。
这是一个建立在星辰之间的、充满了无尽爱意与祥和的家。
【流光其二:恶意的滋生】
场景骤然切换,变得冰冷而规整。
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遍布金属与玻璃的居住空间站。
年幼的乾月,背着一个样式简单的小书包,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她的性格天生就有些敏感和内向,看起来怯生生的。
突然,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孩童从拐角冲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嘲弄和恶意。
“看!是那个怪物!”
“咦~她的头发颜色真恶心,像中毒的样子!”
“离她远点,我爸妈说她家不正常!”
“而且听说她还会操控人心!”
辱骂如同冰雹般砸来。
他们推搡她,抢走她宝贝似攥在手里的、父亲用心音为她凝结的小星星挂坠。
一股大力传来,她被蛮力推倒在地,那些孩子嬉笑着压在她身上,用力揪扯她蓝色的发丝,在她白皙的手臂和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掐痕。
她只是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起来,小声地、压抑地啜泣,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终于挣脱跑回家,她家所在的那栋房,家的门旁边的围栏墙,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用腐蚀性涂料涂写着刺眼的字句:“滚出我们的星域!”
“星空鲸杂种去死!”
甚至,在深沉的“夜晚”,居住区的公共广播系统会突然被入侵,一个经过处理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反复大喊着她的名字——“乾月!滚出来!”
“乾月——!”
声音在冰冷的金属结构中碰撞、回荡,如同噩梦的序曲,让她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捂住耳朵,整夜恐惧得无法入睡。
原本温暖的家,因为这无端的、汹涌的恶意和流言蜚语,渐渐被孤立,如同海洋中的孤岛。
…………
流光散去,余玥重新感受到手心中那只小手的冰凉和颤抖。
蜷缩的小小乾月微微抬起头,露出半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庞,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眸中盛满了巨大的困惑和受伤,她看着余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都欺负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等余玥回答,更深的黑暗从她心底涌出,化作破碎的、充满自我毁灭倾向的呓语:
“是不是……如果爸爸妈妈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如果他们有一个更优秀、更正常的孩子……”
“是不是……如果我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余玥的心脏像是被这些话语刺穿了,她用力握紧那只小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施加伤害的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瑰宝!奇迹!”
【流光其三:星殒之日与流浪之始】
场景再次剧变,化为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
他们一家乘坐的、如同巨大贝壳般流淌着柔和星辉的生物星舟。
正因为在居住地的原住民逼迫下离开了原住所的星域。
在前往其他星域的路上被几艘外形狰狞、喷涂着猎杀图腾的黑色战舰拦截。
舱壁被狂暴的能量撕裂,一群全身覆盖着骨白色装甲、眼神如同秃鹫般贪婪的“星空鲸猎手”闯了进来。
“成年体的角、脊髓液、眼球……都是无价之宝!别让他们跑了!”
战斗瞬间爆发。
乾月的母亲瞬间张开双臂,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星芒,化作一层坚实的护盾,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父亲双眼绽放出刺目的蓝光,双手虚握,爆发的心音瞬间被凝聚成无数道闪烁着寒光的星辰之矛,如同暴雨般射向入侵者!
猎手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深刻疤痕、气息如同黑洞般阴沉的男人,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这时,周围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快,母亲感觉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心音开始被加快损耗,燃烧到后面,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
星衍化作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破碎!
母亲如遭重击,喷出一口血液,踉跄后退,气息迅速萎靡。
“嚯~那个女人给的东西还真能破除星空鲸的防御啊,好东西。”
“快带女儿走!”母亲对着父亲嘶喊。
父亲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另外两名猎手缠住,能量刃拦腰斩过…
“妈妈——!爸爸——!” 幼小的乾月发出了凄厉到变形的哭喊,眼睁睁看着双亲倒在血泊中。
那猎手首领残忍的目光如同扫描货物般落在吓呆了的乾月身上。
“小崽子,你的情感还不够,角还没成型。”
“但这颗头……倒是纯净得很,收藏起来供观赏还挺不错的。”他一步步逼近,如同死神敲响丧钟。
乾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得无法站立,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能看着那沾着父母鲜血的刀尖在自己惊恐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噗嗤!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从右眼传来,视野被粘稠的血液彻底覆盖,她发出了不成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嚎。
就在猎手首领准备挥刀斩下她头颅的刹那,奄奄一息的父亲发出了如同星辰崩碎般的最后咆哮,他整个身体燃烧了起来。
化作一道耀眼的蓝色流光,猛地撞击在星舟的核心上。
一个不稳定的正方体空间将乾月包裹形成。
“活下去……我的孩子……你一定,能找到那片能够容纳……你的星之海的……”父亲最后的精神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传入她的意识。
光芒爆闪,幼小的乾月从血腥的屠场中消失,被随机抛射到了数光年外的一片陌生、死寂、遍布着巨大而怪异的行星中。
她重重地摔在一块冰冷的、布满孔洞的岩石上,右眼处的血洞还在汩汩流淌着温热与冰冷交织的液体。
她甚至不敢去想父母最后的样子,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本能驱使着她。
但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一边跌跌撞撞地、漫无目的地向着行星中更深处、更黑暗的缝隙中爬去,直到体力与精神的极限同时到来,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一个充满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星空鲸……
如果不是我……爸爸妈妈就不会……
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我……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流光其四:腐烂的新生】
记忆的碎片变得模糊而压抑,充满了痛苦的气味。
她躲藏在一个巨大的、内部结构如同迷宫般的未知天体的核心缝隙里。
右眼缠着从衣服上撕下的、早已被血、脓液和灰尘浸染得硬邦邦的布条。
伤口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在宇宙各种辐射和极端环境下恶劣地愈合又溃烂,反复感染,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持续的发烧和炎症折磨着她幼小的身体,饥饿让她胃部痉挛,干渴让喉咙如同火烧。
右眼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失去的一切,而对猎手追杀的恐惧,更是如同附骨之疽。
意识时常在清醒的剧痛和昏沉的噩梦间徘徊。
她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蜷缩在绝对黑暗与寂静的角落,依靠着星空鲸天生对宇宙能量的微弱吸收维系着濒死的生命。
那些星空鲸猎手显然不愿意为了她这个“未成年的小猎物”而冒险闯入环境复杂的未知天体带。
她获得了暂时的、用极致痛苦换来的“安全”。
浩瀚宇宙的冰冷与虚无,不断放大着她的孤独与绝望,潜移默化地污染着她本就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
她在宇宙中漂泊了很久,最终倒在一颗橙矮星阴影侧的沙丘上。
在那个叫“砂栖”的地方,她见到了风见
那位有着黄琥珀色眼眸、狐耳和蓬松尾巴的女人。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端来一碗温热的水。
她在这座叫“砂栖”的城里待了三天。
每天清晨,门外都会放着一碗清汤和一卷新绷带。
女人从不靠近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些事。
第四天,她离开前,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女人。
风见站在城门下,平静地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要是没地方去,别往宇宙里漂了,来城里喝碗热汤吧。”
再后来,不知过去了多久,不知是回光返照的勇气,还是彻底绝望后萌生的求死之志,拖着残破身躯的她。
竟然凭借着星空鲸之间某种玄妙的感应,找到了那个疤面猎手首领所在的、一个隐蔽的走私空间站。
被仇恨驱动的攻击如同飞蛾扑火。
她像一片枯叶般被轻易击飞,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生命如同风中之烛。
“命真硬啊,小杂种。”
“星空鲸……真是神奇。”
“带着伤在那些极度危险的天体里躲了那么长时间,竟然还活着,甚至还敢找回来。”
猎手首领举起了那柄沾染过她父母鲜血的利刃。
啊啊……终于可以结束这一路的痛苦了……这一路走来……生物……人。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存活于世间。
就在死亡降临的瞬间,父母惨死的画面、流浪中承受的所有痛苦、对眼前仇人的滔天恨意、以及对整个世界的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爆炸!
啊,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出生,我的存在,我活着,我诞生下来,就只是为了体验痛苦!尝遍痛苦的——!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崩碎的脆响,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气息的紫黑色能量洪流,从她额头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一根扭曲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痛苦实质化而成的、闪烁着不祥邪光的寰宇之角,硬生生撕裂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与极致的痛楚,从她额头上疯狂生长而出。
在这股源自绝望深渊的狂暴心音的加持下,她发出了并不属于星空鲸的声音。
力量、速度、对空间的感知力瞬间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她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毁灭风暴。
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将惊骇欲绝的猎手首领连同走私空间站,一同撕成了宇宙的尘埃!
大仇得报,空虚、和无尽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发现,自己被刺瞎的右眼,在那狂暴的、被污染的寰宇之角散发的心音冲刷下,不再疼痛流血,视力甚至变得异常敏锐。
但那瞳孔的颜色,却永久地变成了与那根角同源的,妖异而冰冷的紫色。
【流光其五:折角】
为了隐藏这显眼的、代表星空鲸身份且已被污染的角,也为了遏制其中不断侵蚀心智的污染心音,她做出了决定。
在一个荒芜星球的背阴面,她找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陨铁碎片。
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麻醉。
她咬紧牙关,颤抖的手握紧碎片,将那冰冷的金属对准了自己额头上那根刚刚长出、与灵魂紧密相连的角根。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
“啊……!”
狠狠地砸、磨、撬!
“啊啊——!”
皮肉翻卷,蓝色的血液混合着紫黑色的能量液汩汩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数次昏死过去,又凭着顽强的,或者说已经被扭曲污染的意志醒来,继续这自残般的行径。
最终,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脆响,那根角被她硬生生从根部折断。
她虚脱地瘫倒在地,喘息着。
看着那截脱离了自己、依旧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断角,她集中起最后的精神力。
以寰宇之角为材料,以其被污染的心音为骨架,以其过往的记忆为锋刃,将其塑造成了一柄长剑的形态——星海·残响。
从此,这柄剑成为了她力量的延伸,也是她痛苦过去的永恒见证。
后来,她在漫长的旅途中遇到了茉芮,那个知识渊博、总是带着温和微笑,但有时候急眼了便会将法杖当棒使的魔法使。
遇到了卡奇,那个说话直接,但会在她练习能力失控时默默用重力场兜底的,也会在关键时刻挡在她身前的重力操控者。
他们结伴而行,带来过短暂的欢笑和温暖。
与其他一些短暂的旅人不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过去,也不畏惧她偶尔失控的力量,这份难得的接纳让她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在这漫长而又充满虚无的旅途中,她学会了和旅伴玩的一些小游戏,在茉芮讲述有趣见闻时,脸上偶尔也会露出转瞬即逝的、浅淡但真实的笑容。
然而,信任的建立对她而言,早已变得异常艰难。
在遇到茉芮和卡奇之前,以及在与他们同行期间的某些短暂分别时刻,她也曾遇到过其他看似友善的旅者或小团体。
但无一例外的都将她视为灾厄般的存在,又或者说妄想着对她图谋不轨。
这些经历,一次又一次在她初愈的心痂上烙下新的伤痕。
她学会了用更厚的冷漠外壳保护自己,不再轻易相信任何靠近的善意,对“承诺”和“友谊”这类词汇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怀疑。
她与茉芮和卡奇能维持关系,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大,无需觊觎她的力量。
也因为他们给予的是一种不带有强烈索取意味的、相对松弛的陪伴。
并且他们自身似乎也背负着不愿提及的过去,这种“同类”的感觉让她稍微放松了警惕。
但心底那块因为失去至亲、因为自身“原罪”以及无数次背叛而崩塌的部分。
如同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时刻提醒着她的残缺与孤独,让她始终无法完全敞开心扉。
【流光其六∶灼烧自己的光】
直到她遇到了安迪·塞芬缇娜·帕。
那个家世显赫能影响半个宇宙,完全是璀璨夺目的少女。
安迪的出现,与之前所有人都不同。
她并非在乾月落魄时施舍怜悯。
而是在一次高等文明的社交场合中,主动向看起来格格不入、独自坐在角落的乾月伸出了手。
安迪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给予她从未想象过的奢华生活和无微不至的关怀、甜言蜜语和看似坚不可摧的承诺。
为她编织了一个无比绚烂的梦境。
让她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这艘漂泊无依的破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那束能照亮心底所有阴霾、填补所有空缺的光,真的降临了。
然而,当她是星空鲸的身份,以及她体内潜藏的、被污染的心音,被安迪家族的核心层察觉时,美好如同琉璃般瞬间破碎。
安迪看她的眼神,从炽热的爱恋变成了冰冷的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工具。
曾经给予她的一切——安全的住所、庞大的资源、那些让她沉溺的甜言蜜语。
被毫不留情地、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全部收回。
“乾月,游戏结束了。”安迪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身份对家族而言是巨大的风险,也是……难以估量的‘资产’。”
“识趣点,自己消失。”
没有面对面的决裂,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像清理垃圾一样,粗暴地扔出了那个曾被她视为“家”的地方。
心若死灰。
她重新被放逐到冰冷的宇宙中,任其自生自灭。
这最后一击,彻底碾碎了她心中仅存的、对世界和“情感”的最后一丝幻想。
【流光其七:污染之兽,寰宇之鲸,乾月】
所有的温暖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所有的承诺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体内一直被星海-残响和意志勉强压抑的污染的心音,如同脱缰的野兽,彻底失控、爆发。
然而,在彻底陷入疯狂和自毁之前,一些极其隐晦的、矛盾的信息碎片偶尔会闪过她的意识边缘——
比如,在她被抛弃后最危险的几次遭遇中,追捕她的势力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失去她的踪迹。
比如,某些能致命的空间陷阱在她抵达前就莫名失效。
又比如,她偶尔能接收到一些无法溯源的、极其微小的物资补给,恰好能让她在崩溃边缘维持一线生机……
这些迹象微弱得如同幻觉,与她所承受的巨大痛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可能只是她绝望中的臆想。
她不再倾听,不再感受,不再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所到之处,只留下星球的残躯与虚无的哀鸣……
而这一切的疯狂与毁灭,终于引来了那双一直在更高维度“观察”着的眼睛。
珩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被乾月毁灭的宇宙尽头。
她看着那个在疯狂中挣扎、力量却因此不断攀升的扭曲身影,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研究者看到实验数据符合预期的冷静,以及工匠看到材料即将淬火完成的审视。
「差不多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童年的孤立,亲情的剥夺,身体的残缺,流亡的苦难,信任的背叛……所有预设的‘催化剂’都已生效。」
「负面情感的积累已达到临界,这种情感与星空鲸本源力量的融合……近乎完美。」
她缓缓抬起手,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这条‘乾月’的时间线,作为‘武器锻造工厂’,其使命已经完成。」
「是时候……验收这件最终的‘成品’了。」
珩星来到乾月面前,任由乾月发动攻击,天体被毁灭,星系被污染,珩星也毫发无伤。
随后,时间在珩星的意志下被肆意揉捏,乾月便被绝对的时间之力彻底禁锢、封印。
珩星看着她那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异色瞳眸,如同擦去器物上的灰尘般,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她所有真实的、痛苦的记忆。
将那些过往全部打包进了残响中。
随后,植入了名为“月”的、冰冷而高效的虚假使命。
“从今以后,你即是维度行者「月」。”
“你的职责,是维护‘唯一正确时间线’的纯净。”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挥手,磅礴的时间伟力如同橡皮擦过画布。
将乾月原本所在的、那个充满了她所有痛苦与挣扎、承载了她一切情感的、属于“乾月”的故乡时间线。
从浩瀚的多元宇宙图景中,彻底地、干净地……抹除。
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
所有的流光骤然熄灭,幻象消散。
余玥的意识回归,她依然紧紧握着那只小手,仿佛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桥梁。
小小的乾月已经完全转过身来,仰着苍白、泪痕交错的脸,那双尚未经历后面更多苦难、依旧纯净的蓝色眼眸。
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创伤后的空洞与自我怀疑,她望着余玥,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寻求一个答案。
或者说,一个终结。
“现在……你都看到了……”
“这样的我……有着这样的过去……毁灭了那么多……连累了那么多……”
“真的……还有被拯救的……价值和意义吗?”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我……”
余玥看着眼前这个灵魂千疮百孔的孩子。
看着对方眼中倒映出的、那漫长而残酷的星辰悲歌,无边的痛楚与汹涌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再也无法抑制,俯下身,将那个小小的、冰冷而颤抖的身体,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灵魂里。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女孩蓝色的发丝。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破碎、沙哑。
“正因为我知道了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公,多么的残酷……我才更要带你走!”
“离开这个他们为你编织的地狱!”
“你不是错误!更不是工具!你是这一切不公最大的受害者!”
“你的价值,由你自己来决定!不是由那个监管所,不是由命运,更不是由这该死的珩星!”
“你值得!你比这宇宙中任何一个人都更值得被我爱,被珍惜,被拯救!拥有崭新的未来!”
“我绝不会放手!绝对!”
——————————————————
首先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好厚米们!谢谢老大们愿意听我讲这么一个故事。
你们已经看完了“繁星泣血之路”,看完了乾月的记忆洪流。
但我想告诉你们,那只是浓缩版。
从下一章开始,我们进入旧事篇!
这可不是番外哦,这是一部完整的、独立的、公路片式的长篇前传。
嗯——也可以理解成我在小说里塞了另一本小说的感觉?风格也会和主线大不相同。
它写的是乾月从出生到成为“月”之前,那漫长而破碎的一生。
旧事篇会比较长,约50万字。
不过也不用担心啦,我在写这个作者的话的时候,旧事篇正文都已经写完上半卷的内容了,大纲都完善了,所以我会一直更下去的。
我也很想和你们讲完这个故事。
总之,旧事篇会很痛,我在写这些章节的时候很多次停下来,因为我也需要喘口气。
我不写i月tv你们还看什么.jpg
但我想提前告诉你们结局:
这是一个积极向上的故事。
旧事篇里所有的痛,都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乾月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月’?她凭什么要被余玥拯救”
而主线里所有的温暖,都是为了回答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必须要被余玥拯救?”
旧事篇不是为了发刀,它是为了让主线的每一次“回家吃饭”、每一次“你值得被爱”、每一次“你只要还能呼吸就够了”,变得有重量。
如果你觉得旧事篇太痛,可以慢慢看,不必一口气追完。
我会在关键章节加一些缓冲。
也不用太担心,旧事篇后续的故事,甚至这本小说的结局我全部都规划好了。
我会给乾月一个很好的结局。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