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月在妖神山附近待了一段时间
她沿着山脚走了一圈，用空间感知扫过景区、缆车站、游客中心、纪念品商店后面的仓库。
没有猎手，没有骨哨模拟的鲸鸣，没有星空鲸骨骼的气息，没有任何属于她那个宇宙的痕迹。
她又往更远的地方走了一段，把感知铺开到山脚下的城镇和远方的城市。。
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没有猎手。
很奇怪，虽然她也明白宇宙很大什么世界都有，但是眼前的这个世界，好像和她认知中的宇宙完全不一样，不管是科技发展程度还是物种文明。
乾月站在一片空旷的郊野上，看着远处妖神山在晨雾里的轮廓，站了一会儿。
然后空间在她面前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她走了进去。
缝隙合拢，郊野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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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国度的边界是一片被森林覆盖的丘陵。
这里的树很高，高到把阳光遮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落在地上。
树干上攀着发光的藤蔓，有些藤蔓的叶子是银色的，在树荫底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空气里有湿土的气味，很清新。
乾月走在一条林间小路上，她的龙尾收得很自然，鳞片的光在树荫下不明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她只是觉得，这边的生命力很茂盛，不管是生活在这里的物种还是植物，貌似生命力都非常厉害，这点和星空鲸挺像的。
她需要看看别的地方，然后她就走到了这里。
小路尽头是一个很小的村镇，房屋是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屋子，门口挂着用藤蔓编的招牌板，板子上写的字她不认识。
村子外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条浅河。
乾月站在村口的树荫底下。
这时，她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群青色长发的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两只脚浸在水里，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腿。
旁边是一个白毛红瞳的狐狸……女孩？同样也很小，不过比旁边的女孩看起来外貌上大了一两岁，正蹲在河边用树枝拨弄水面，狐尾在身后左摇右摆。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狐娘的肩膀几乎贴着女孩的肩膀。
乾月看了一会，然后她转身，准备从另一条路绕开。
“等一下。”
那个群青色长发的女孩没有回头喊了喊乾月，她从水里抬起一只脚，看着自己的脚趾在空气中动了动，然后放下。
“你从妖神山那边来的。”
乾月停住了。
“你身上的龙息，有妖神山封印的味道。”女孩把另一只脚从水里抬起来。
“我和烬昭那老爷子没少待过，他那个味道不会认错，你是从山巅方向下来的。”说着，那个女孩转过身，看着乾月，发现了乾月身上属于龙族的特征。
“你是，龙环岛的？是生面孔呢。”
“龙族很稀少。”女孩说。
“龙环岛每条龙都有登记，你没登记。”
“你的龙息和龙环岛的不一样，你从哪儿来的？”女孩紧紧盯着乾月。
“或者说，你，是谁？”
乾月站在树荫里，看着这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虽然看起来也就和自己差不多，身形幼小，只是透过她的眼神，能感觉到这人的年龄绝对不是表面那么小。
“你认识那头龙？”乾月问道。
“认识两条。”女孩说。
“烬昭那头傻龙，还有一个……环游世界的。”
“他说龙环岛的龙分两类：一类在岛上，一类在环游。你都不像。”
她看着乾月，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收集信息。
“你不属于任何一类，你的龙鳞颜色不在龙环岛的记录里。”
“你的龙息没有任何登记过的元素波动，甚至你连龙环岛的基本礼仪都没有。”
“龙族遇到同类，第一句话可都是先傻乎乎的报上自己的名号哦？”
乾月看着那个女孩。
“你不是龙。”
旁边的狐娘的尾巴都绷紧了，从河边站起来，挡在女孩旁边。
“你是什么？”女孩问。
乾月沉默了一会儿。
“……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可不会从妖神山禁区的方向下来，能去那地方的人我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路过的人不会身上没有元素、没有法力、没有妖力。
“路过的人不会连龙环岛的规矩都不知道，却披着龙的形态。”
女孩停了一下。
“你，是从世界树外面来的吗？”
九清愣住了∶“什么东西？”
“没事。”女孩说，但她的眼睛没离开乾月。
“妖神山那个烬昭，他知道吗？”
“他问了。”乾月说道。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比我大不少’。”乾月当然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女孩盯着乾月看了很久，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嘴里发出了一个笑声。
“烬昭从来不主动跟人搭话，他跟你说了两句话，说明你确实很特别。”
她拍了拍身边那块石头的空位。
“坐吧，你的龙息和我认识的那个还在旅途中就被被当危险品回收的傻龙很像，但颜色不一样。”
“我不讨厌。”
乾月站在那里没有动。
而狐娘显然是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一下扭头看看自己身旁的女孩，一下又扭头看看乾月。
谜语人讲话？
“你们在说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乾月走过去，坐在了石头的另一端。
没有挨着女孩，也没有离得太远。
狐娘也走回女孩身边重新蹲下，只不过她现在趴到了女孩的怀里依偎着蹭着，耳朵朝向乾月的方向，尾巴尖轻轻点着河岸的石子。
“铃梦～摸摸～！”狐娘撒娇般说着话。
“干什么呢……！旁边还有外人啊九清！”铃梦虽然嘴上不好意思，但还是伸手摸了摸趴在自己怀里的九清。
之后铃梦没有再看乾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食物，掰成两半，一半先放在自己和乾月之间的石头上，然后另一半自己拿进嘴里嚼着。
“吃吗？”
乾月看了看那块食物，她的空间感知已经先一步扫过了两人。
她们身上没有猎手的气息，没有血腥味，没有那些她杀过的人身上的东西。
她们只是在逃，和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她没有拿那块食物。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女孩说。
“……乾月。”
“乾月？”铃梦偏了偏头，九清在铃梦怀里小声呼噜着。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在我的家乡序光联邦·阿斯特拉里，乾月这个词其实是四月的别称。”
铃梦咬了一口食物，慢慢嚼着。
过了一会儿铃梦开口了，向乾月问道：“你不属于这里，但你也不像联邦政府那样有敌意，你在找什么东西？”
“找一些人。”
“找到了吗？”
乾月看着河面，浅河里的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子，被水流冲得圆润，说道∶“这个世界没有。”
“那你要走了？”
乾月没有回答。
铃梦咽下嘴里的食物。
“你走之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乾月看向她。
“嗯？”
“我……现在没有自保能力。”铃梦的声音很小。
“我原来的身体不是这样的，被人暗算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九清在照顾我，但她自己也撑不了太久，而且我也不想要她出事。”
“……我们在躲一些人，如果那些人追到这里——”
她停了一下。
“你能不能，在走之前，帮我看一眼。”
“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在追我们的人。”
乾月看着铃梦，那十三四岁的身形，那小巧的脸蛋。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乾月见过的。
是那种“我知道我打不过，但我不想连累别人”的眼神。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把自己在不同星球间逃跑的女孩。
想起了逃亡路上发生的事。。
想起了那个“好”字。
“好。”
铃梦愣了一下，她可能没预料到乾月会答应得这么快。
乾月站起来，空间感知铺开。
她的感知从脚下铺展出去，覆盖了整片森林、整条河流、整个妖精国度边界的丘陵。
她的意识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立体的地图。
十几秒后，她睁开眼睛。
“东边，三公里的地方有五个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心里在想有关你们的事，在往这边走。”
九清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铃梦的脸色白了一瞬。
“还要多久？”
“走路的话，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乾月思考了一会说道。
铃梦从石头上站起来，动作很快。
她拉起九清的手。
“我们得走了。”
九清抓住她的手，回头看了乾月一眼。
“你……”
“你们往西走。”乾月说。
“那边没有人。”
铃梦看着乾月，说∶“你不走？”
“我往东。”
“你……！”九清急了。
“你只有一个人，他们有五个——”
“没事，相信我。”乾月说。
九清被铃梦拉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蓝鳞龙族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一边，龙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铃梦拉着九清往西走，步子很快。
走出了大概一百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乾月已经不在原地了，她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圈被踩平的草。
九清也回头看。
“她走了？”
“嗯。”
“……她真的往东了？？”
铃梦站着，看着东边的树林。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声很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
然后又一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铃梦拉着九清继续走了，她们走了很久，直到傍晚才停下来。
在妖精国度边界的一个小山洞里，九清生了一堆火。
铃梦靠着洞壁坐着，闭着眼。
九清蹲在火堆旁，把小手放在火堆旁烤着：“那个龙族……她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她往东走，不会遇到危险吧？”
铃梦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火光在她的身上跳动。
“不知道。”
铃梦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干瘪的压缩食物，那是她原本想递给那个蓝发女孩的。
“但像她那种人，不管走到哪，都能自己活得很好吧。”
火堆继续烧着，外面森林里传来夜鸟的叫声。
真是个奇怪的龙族啊
乾月，星海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