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砂栖之后，乾月又走了很久。
她飞过一片又一片星域，路过一颗又一颗星球。
有些地方有猎手的痕迹，有些地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路过，偶尔停下来，偶尔清剿一个据点，偶尔在某个中转站买点吃的。
乾月习惯了这种节奏，走，停，走，停。
像一颗被弹出去的石子，在宇宙里弹跳，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直到这天，她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空间在波动，她没在意。
空间波动在宇宙里不稀奇，磁星、中子星、黑洞之类的极端引力天体能随意扭动空间。
但紧接着，她感觉时间变得迟缓了。
她的动作没问题，她的思维没问题，但周围的星点移动的速度、远处恒星的脉冲频率，全都慢了下来。
她本想着直接传送走，这种异常状态不适合停留。
但空间感知感觉到了前方有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在乾月的星图上，不在她感知过的任何一条航线里。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被藏起来的角落。
里面有东西在动。
有能量在流动，有生命在呼吸，她“看”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乾月的空间感知停了一下。
她本来应该传送走的。
未知区域，未知波动，未知世界。
这可能是猎手设下的陷阱，又或者是某颗专门假冒成这样生机勃勃的世界来“吃人”的世界。
但她没有传送，她看着那个世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飞了过去。
意识恍惚间，她越过了一道屏障。
周围的光突然变亮了，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失重，分不清方向。
等乾月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在往下掉。
风很大，地面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
她想调动空间感知，但这里空间的结构和她的世界不同。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只是，地面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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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鼻息吹在手机屏幕上，一头巨龙坐在山顶上的一个小板凳上。
它巨大的身躯，手里却握着一部小小的手机，正刷着视频？
当然，比起说是“握着手机”，倒不如说是用爪子尖捏着手机。
它看着视频里的人类一边说着不喜欢妖族，一边又是整些什么妖（兽）耳娘咖啡馆，什么猫娘洗面奶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息喷在了手机上。
“哎，人类啊——”
当然，巨龙话还没说完，就感知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
“砰——！”
烟尘，碎石，一阵巨大的风从乾月落点向外扩散。
她砸在了那头巨龙的旁边。
“咳，咳咳！”巨龙被烟呛了两口气。
烟尘散去之后，乾月趴在一个浅坑里，抬起头。
她看到的是一头巨龙，那头巨龙正头龙坐在一小架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什么东西，巨龙低着头，也看着乾月。
巨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穿着一件印着什么字的衣服，小小的衣服竟然硬生生套在了他庞大的身躯上，他头发也有点乱。
乾月也看着他。
一鲸一龙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趴在坑里，浑身是灰；一个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那巨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什么视频，他按了暂停。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她。
“人类小妹能量大？”
乾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她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山巅。
看起来云在脚下，远处只有一些零零散散从云层中露出来的山头，也有树。
而远处还有她没见过的建筑轮廓，空气里有她不认识的味道。
“……路过。”她最后说。
“路过的。”巨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追问。
巨龙打量着自己眼前的小人，不过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腰侧裹着剑的布料，那层深色的布料裹着一柄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你身上……没有元素啊。”他说。
乾月看着他。
“没有法力，也没有妖力。”他继续说。
“你没有这个世界的东西，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你，是从拉尼亚凯亚之外来的人？”
乾月没懂，但是她也感受不到巨龙的敌意，歪了歪头∶“拉尼亚凯亚？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找一些人。”
乾月站在那里，看着巨龙。
风从山巅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个方向。
“你不怕吗？”乾月说。
“怕什么。”
“怕我。”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重重的鼻息吹在乾月脸上，给乾月的头发朝后吹去。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家伙，我很久没有怕过什么了。”他说着，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
身形缩小，逐渐变成了一具人形，一头黑色的头发，两根龙角直直立在头上，身姿直挺挺的，他比乾月高很多。
巨龙站在山巅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回过头看向她。
“与其说你是小家伙，实际上你比我大不少吧？”
“……？”乾月疑惑，在她看来，自己的幻化除了自己主动解除或告知，其他人根本没办法发现这是假的吧。
巨龙看乾月不说话，笑了笑，说道∶“好吧——看样子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你先站着吧。”
他重新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屏幕。
短视频的声音又响起来，他继续刷。
乾月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
但她知道，这头巨龙没有恶意，他的气息很平静。
虽然自己的阅历谈不上很多，但是她过去在那些星球上待着的时候，早就见过很多生物物种了。
乾月慢慢放松了肩膀，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人类的形态。
头发，皮肤，四肢。
在这个世界里，貌似不常见。
她看到过这个世界的人，在刚刚和巨龙说话的期间，她就透过空间感知看到了山下的建筑、街道、人。
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有些人和她一样，有些人不一样。
但他们都属于这个世界。
乾月不属于。
她需要一个不是“外来者”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头上刷手机的男人。
他的龙角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她想了想，然后开始调整自己的拟态。
皮肤下面有了蓝色的龙鳞，和旁边的巨龙的颜色不同，但都是龙。
耳朵变成了龙角，贴着脑袋两侧。
身后多了一条龙尾巴，收在腿后。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臂上有了鳞，指尖也套着一层像是爪子的东西，她变成了这个世界的龙族。
那个男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哦？”巨龙略带惊讶的看着乾月
“你刚才不是这样的，世界外的人，竟然能变化形态？”
“这是入乡随俗啦……”乾月随口吐槽了一句。
“如果你是龙，也好。”
乾月没有接这句话，她站在那里，调整了一下尾巴的位置，确认它收得很自然。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山下。
山下有城市，有建筑，有街道。
有人在走动，也许有猎手，也许没有。
但她至少有了一个开始的地方。
她需要先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找到猎手的踪迹。
然后继续走。
但首先，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里有星空鲸吗？”她问。
那个男人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鲸？”
“……没事。”
她转过身，往山下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她停住了，她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他还坐在石头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追问的，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任何事情的人。
“你叫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然后他说：“他们都管我叫「堕落之龙·烬昭」。”
“……堕落？”
“住在这里的。”他指了指脚下的山。
“你呢。”
乾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乾月。”
烬昭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刷手机。
短视频的声音又响起来。
一个关于人类又发明了什么东西的视频。他看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关心人类又发明了什么。
乾月转过身，往山下走，她的脚步很轻。
她走过山巅的边缘，走过那些被游客遗忘的、长满了野草的台阶，走过一块写着“未开发区域”的牌子。
她没有继续回头看那个男人。
身后，烬昭刷着手机，他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乾月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刷。
当天下午，妖神山景区的工作人员发现下午山体产生了抖动，疑似是地震导致，可能导致山体滑坡，临时疏散了景区游客闭园做起了勘察。
没有人知道，这天下午，有一个星海外的人来到这，从山巅走下来，走进了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