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星域·星渡星系】
水站，第三层商业区。
这里是流火星域最大的公共跃迁中转站
永不停歇的排风扇把干燥的空气吹进逼仄的通道，带着劣质机油、发酵香料和各类外星生物留下的混杂气味。
和卡奇分开后，乾月在路上继续在流火星域附近打听，很多异星人都说一个叫“水站”的跃迁中转站里有一个叫茉芮的侦探消息灵通。
乾月根据异星人提供的地图，她走到了第三层商业区，在一家修船铺和二手电子零件店之间，夹着一间不起眼的小门面。
招牌是手写的：茉芮事务所。
底下一行小字：“找东西、找人、找真相，价格面议。”
乾月在门前站了大约两秒。
她需要找猎手的线索，而情报贩子通常都藏在这种灰暗的角落里。
她推门进去了。
没有门铃，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房间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堆满案卷文件盒的书架。
窗台上有一盆枯了一半的植物，还有房间角落的加热器发出极低频的嗡鸣。
坐在桌后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袖口微卷，头上长着一对灵动的猫耳，气质温和得不像个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情报贩子。
听到门响，她没有立刻抬头，直到写完纸上最后一段话，才放下笔。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抬起，视线落在乾月身上。
乾月站在门框内侧半米处，没有走近。
背挺得很直，左手搭在腰侧裹剑的布料边缘。
茉芮的目光没有打量，只是自然地扫过了乾月的站姿、重心，以及那只搭在剑上的手。
然后，她站起身。
“找人、找东西、找真相。”她的声音很温和。
“不过，看你的样子，更像是来买命的。”
“……找线索。”乾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于黑市里一些‘特殊物种’交易据点的线索。”
她说了一个隐晦的黑话，那是一个和星空鲸猎手组织挂钩的黑市切口。
“这个月，流火星域确实有一波异常的物资流动。”
“有几批标记为‘重型生物拘束装置’的货物被送去了星渡星系的废料带里。”茉芮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盒，拿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
“但这趟水很深，去查的人，大概率回不来。”
“多少钱？”乾月盯着那张纸。
“我不收星砂。”茉芮转过身，从小加热器上拿起一个陶瓷杯，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轻轻推到乾月面前
“先坐下，喝杯茶。”
乾月没有动，她的视线在茶杯和茉芮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
她习惯了等价交换，习惯了冰冷的任务和暗杀，这种没来由的温和让她本能地警惕。
“我不渴。”
“那就当做你等我整理资料的赔礼。”茉芮没有收回杯子，只是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乾月有些干裂的嘴唇上，轻笑了一声
“坐下吧，我不咬人，而且……你挡住我呼吸新鲜空气了。”
乾月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她坐得很靠前，膝盖正好抵着桌沿，随时可以站起来。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有植物的清香，还有一些草本的微苦，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那具常年冰冷，靠吸收辐射度日的星空鲸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熨帖。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加热器的微弱嗡鸣声。
茉芮单手托腮，看着乾月喝茶的样子。
她注意到这个蓝发女孩哪怕在喝茶的时候，左手也死死扣着挂在腰间的剑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缕没扎好的碎发垂在右眼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你的头发乱了。”茉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乾月握着杯子的手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撤，但茉芮已经伸出了手。
那只手越过了桌面的界线，指尖碰到了乾月右眼的眼角，轻柔地将那缕碎发撩到了她的耳后。
茉芮的手指有些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气，头上的猫耳抖了抖。
指腹不小心擦过乾月耳廓的瞬间，乾月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脊背绷得笔直，紫色的右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别碰我。”乾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抱歉。”茉芮收回手，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笑得更深了。
“只是觉得，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该被乱头发遮住。”
就在乾月准备发作或者夺门而出的时候，门外走廊传来了异响。
貌似是金属武器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
乾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拢。
她刚才那点属于少女的局促瞬间荡然无存，原本扣着剑鞘的左手顺势提起了整把剑，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侧身站定。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三个穿着护甲的人堵在门口。
领头的那个手里拖着一根末端垂地的金属电击棍，目光越过房间里的陈设，直接落在茉芮身上。
“茉芮，上个月你卖给特尼布尔商人的那份坐标图有问题，害得我们老板损失了一大笔钱。”那人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大棒抬起。
“我们老板说，今天得卸你一条胳膊当做利息。”
身后的两个人也散开，封死了退路。
“我卖出去的情报都是经过核实的。”茉芮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但是如果你们老板自己蠢到踩了别人的陷阱，那是他的问题。”
“死鸭子嘴硬！”领头那人怒骂一声，举起棍子就要砸向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领头的护甲男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蓝色残影已经掠到了他面前。
乾月顺手抓起桌上那杯已经温热的茶，连杯带水直接泼在了男人的脸上！
“啊——！”男人被草本茶泼了眼睛，视线受阻。
下一秒，乾月朝前跳去，在空中时右手抓住他的衣领，然后落地时右手猛地发力！
将对方直直扔飞出了店里。
同时，她借助空间折叠，瞬间闪身到了另外两人背后。
“砰砰！”两声闷响。
她用手肘重击了侧边一人的脖颈，顺势夺过那人腰间的短刀，刀背反手砸在第三个人的后脑勺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此时茉芮还在店里微微张着嘴，轻轻鼓掌着。）
三个装备齐全的地头蛇，两个人昏迷在敌人，一个人上半身还插在对面墙里。
乾月站定，将夺来的短刀随手扔在地上，长长的蓝色发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茉芮，刚想开口说话——
“别动。”
茉芮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乾月这才发现，茉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而且，距离很近。
乾月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
“你的手背被划到了。”茉芮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乾月的手腕。
乾月低头一看。
大概是刚才夺刀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对方护甲上的倒刺。
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正渗着暗蓝色的血珠。
茉芮的指尖泛起一层微弱的绿光，魔法顺着她的手指覆在乾月的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但茉芮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她的指腹顺着乾月手腕的肌肤，缓慢地、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个完全超出“治疗”范畴的，带着微妙试探的小动作。
“你的手好凉啊。”茉芮微微抬眼。
那双碧绿的眼眸在这个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澈，像初春融雪，直直地望进乾月的眼底。
乾月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猛地抽回手，不自在地别过头：“……习惯了。”
茉芮没有笑。
她只是收回手，自然地理了理浅色的外套。
“他们是黑市的人，也是这里的地头蛇，不过这几个只是小喽啰，回去之后肯定会报告。”
茉芮走回桌边，看了一眼那三个混混，“看来我的事务所是开不下去了。”
乾月皱了皱眉：“抱歉，我把你牵扯进来了。”
“不，我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
“况且，不是你把我牵扯进来的嘛，本来也就是我的事，别多想。”
茉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旅行包，又顺手从窗台上抱起了那盆枯了一半的植物。
她走到乾月面前，将旅行包丢给乾月。
乾月下意识接住。
“你不是要去废料带找那个据点吗？”茉芮拿起搁在角落的一根折叠法杖还有一本书，碧绿的眼眸弯了起来。
“你路不熟，我带你去，顺便，给你当长期免费的医疗师。”
“你……”乾月有些懵，“你早就准备好要走了？”
“我早就想离开这个中转站了，只是一直缺一个能打、又长得好看的同路人。”茉芮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乾月，语气带着一丝极其自然的亲昵。
“还不走吗？老板。”
“等等……”乾月抱着旅行包，看着手里的那盆枯了一半的植物。
“你连这个都要带着？”
“当然，它还能救活。”茉芮走过来伸手，轻快地弹了一下乾月的额头，笑意盈盈。
“就像你一样。”
乾月捂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婉，却步步为营的魔法使。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盆植物放进自己宽大的外套里护好，又确认了一下腰间裹剑的布料没有松开。
乾月怀里揣着那盆还带着泥土的枯植物，看着前面那个明明刚刚被砸了场子，却像要去度假一样的魔法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叫乾月。”她忽然说。
茉芮转过身：“嗯？”
“我的名字。”乾月抬起头，看着她。
茉芮站在通道的逆光中，微微偏了偏头，笑意更深了些。
“好啊，乾，月～”她故意将这两个字念得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懂的暧昧。
“茉芮。”
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她推开那扇没有完全关严的门，轻盈地走进了水站通道的光影里。
乾月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