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再次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本届绞杀之夜的最终优胜者！”
“卡奇·编号074，以及！本届最大黑马，月！编号末位！”
环形屏幕上的灯光闪得人眼花缭乱。
彩带混杂着礼花从竞技场顶端喷涌而下，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观众的嘶吼声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乾月站在颁奖台边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无数道目光黏在她身上，贪婪的、兴奋的、探究的。
在黑市，这种目光意味着有人想杀她；在学校，这种目光意味着有人要孤立她。
而现在，他们只是因为她赢了比赛而看着她。
“喂，放轻松点。”卡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完全没有一点冠军的样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甚至还端着那罐从台上顺来的免费饮料。
面对台下数以万计的观众，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主持人把一顶夸张的、镶满廉价发光晶石的王冠戴在卡奇头上，又想把一个花环套在乾月脖子上。
乾月往后撤了半步，手本能地摸向了腰侧裹着布的残响。
“行了行了。”卡奇忽然伸手，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花环，连同自己头上的王冠一起，随手扔进了台下的人群里。
“别搞这些虚的，奖金卡呢？”
主持人愣了一下：“啊……卡奇选手，还没到颁奖感言环节……”
卡奇一把夺过话筒，快速地说∶“感谢主办方，感谢我的搭档。”
然后把话筒递回给主持人∶“好了，一会麻烦你们把奖金卡准备好，我饿了。”
说完，他不管主持人僵硬的脸色，转过头看向乾月：“走吧，冠军，再站下去，我怕你把他们这破舞台给拆了。”
乾月没有说话，默默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跟在他身后走下台。
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和口哨声，他们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不体面地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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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拥挤的后台通道，喧闹声终于被隔在了两道厚重的金属门之外。
卡奇去领了两张巨额奖金卡，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原本那副高高挂起的散漫样子，稍微收敛了一点，转头看着旁边那个蓝发女孩。
随意地将其中一张奖金卡像扔飞盘一样扔给乾月。
“拿着。”他说。
乾月接住那张卡，低头看了一眼。
10亿星砂！
这足够她买下几十艘小型飞船，或者买很多很多热的东西吃，甚至说，如果她的生命不是几乎可以活到宇宙热寂，这笔钱够她花一辈子。
乾月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卡奇。
卡奇看了她一眼，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行了，光顾着打架了，我叫卡奇。”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乾月。
“你呢？总不能以后跟人提起这场决赛，我只能说‘我跟一个会用空间能力的小鬼组了队’吧？”卡奇那双黑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很认真。
乾月愣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卡奇。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迟疑。
其实，在这个舞台上，她本可以继续用“月”这个代号的。
在这个宇宙里，名字对她来说早就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一个猎物，一个复仇的幽灵，一把被折断后重铸的剑。
这几年里，她有过很多称呼。
猎手叫她“小崽子”，黑市的人叫她“猎物”，比赛主办方叫她“编号末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沾着灰尘的短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卡奇那双没有算计、没有贪婪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乾月。”她的声音很轻。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喉咙有点发涩。
“我叫……乾月。”
“乾月。”卡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没有问“你姓什么”，也没有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行，记住了。”
“走吧，乾月，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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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奇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工业区边缘的烤肉大排档。
店里弥漫着劣质油脂燃烧的油烟味和香辛料的味道，几台老旧的排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两人挑了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卡奇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烤得流油的肉串、不知名生物的肉排、两碗冒着热气的浓汤。
乾月拿着筷子，看着满桌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不合胃口？”卡奇已经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不是。”乾月摇摇头。
她只是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在赫利俄斯，或者是和风见在砂栖的铺子里。
乾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是碳基食物，没有太多游离能量，对她这具星空鲸的身体来说，就像是在嚼一块带点味道的木头。
当然，味道上是好吃，只是营养嘛，很难说够用。
但她还是慢慢地咽了下去，又端起了那碗热汤。
浓郁的汤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卡奇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她。
他的观察力很强，自然发现了女孩进食时的费劲。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慢，而且对于普通的肉类并不怎么动筷子。
“啪。”
卡奇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
“来一份‘炽火蜥尾’，多放点星尘粉。”卡奇点完，转过头看着乾月。
“这里的星尘粉加得足，能稍微补充点你需要的能量吧？我看你打架的时候，用的不是普通心音。”
乾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心音？你怎么会知道哪个……”
“别紧张。”卡奇摆了摆手，继续低头对付手里的烤肉。
“这宇宙里奇奇怪怪的种族多了去了。”
“我见过吃石头的，见过靠吸电磁波活着的，你这种需要游离能量的，不稀奇。”
“过去我待过的一个地方以前被星空鲸教导过，他们当时对宇宙能量的用法统称就叫心音。”
“虽然我没见过那群鲸鱼，但很多文明都深受他们的影响。”
“真希望有一天能亲眼见识下星空鲸啊——”
乾月听到星空鲸三个字时，筷子停了一拍，然后看了他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份散发着红光、表面洒满细碎晶体粉末的蜥尾肉端了上来。
卡奇直接把它推到了乾月面前。
“吃吧，算我头上。”
乾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股微弱的能量顺着食道化开，虽然比不上母亲的饼干，但这已经是她这几年吃过的，最能填补身体饥饿的东西了。
哪怕她现在的心音储备量已经庞大到使用量还跟不上恢复量的程度，但是这种吃星尘食物得到的满足还是很舒服的。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一直紧绷的面部轮廓，终于在这充满油烟味的排档里，变得柔和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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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走出烤肉店。
工业区难得起了点风，把街角垃圾堆里的酸臭味吹散了一些。
他们走到港口。
“我接了个其他的委托，要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卡奇站在破旧的货船前，把空易拉罐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转过身看着乾月。
“你呢乾月？”
乾月看着远处正在起降的飞船，夜风吹起她蓝色的长发。
她不能说出猎手的事，她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她轻声说，“找一些东西。”
卡奇没有追问。
他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有些磨损的、巴掌大小的通讯器，随手抛给了乾月。
“拿着，这玩意儿在这片星域的信号还算不错。”
“要是哪天你被人打得半死，或者又没饭吃了，记得呼我一下。”
乾月接住通讯器，看着屏幕上唯一的一个联系人——卡奇。
“你呢？”乾月抬起头，“你要是快死了，需要我呼你吗？”
卡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这是他认识乾月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展，连带着他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行啊。”卡奇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登船梯。
“要是看到我这剩下一半十亿赏金的脑袋快掉了，记得来捞我一把。”
飞船的门合上了，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升空，融入了深邃的星空。
乾月站在空旷的港口，低头看着手里的通信器。
那上面微弱的光，映在她的眼底。
她握着终端，转过身，走向了前往下一个星系的售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