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横滨市的初夏,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
崩月槐靠在学园中庭的长椅上,仰头望着那片毫无阴霾的天幕。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般落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偏过头,对上一双沉静的蓝眸。夜乃樱逆光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天然卷发被风撩起几缕,手里抱着学生会文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我在思考人生。”槐一本正经地说。
“你的人生就是躺在中庭偷懒?”
“这叫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他伸了个懒腰,“樱,你不觉得吗?能像这样晒太阳、听鸟叫、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人来暗杀你。光是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好好品味。”
夜乃樱沉默了片刻,在他身旁坐下。
“……确实。”
那件事情之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黑列车带来的威胁被彻底清除,学园与魔术师之间的对立也画上了句号。崩月槐没有回到崩月家,而是选择留在学园——以学生的身份,而非人类的敌人。
“说起来,”槐侧过头,“华淡今天怎么没来吵我?”
“她说要去商业街采购新出的巧克力零食。”夜乃樱顿了顿,“水仙跟着她一起去了。”
“水仙?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你不在的时候。”夜乃樱淡淡地说,“毕竟某个人最近沉迷于睡懒觉。”
槐干咳一声,别开了视线。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夜乃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下午有战术理论课。索菲亚说如果你再旷课,她就把你上次在实战演习里被自己绊倒的录像发给全校。”
“……那个女人。”
槐嘟囔着站起来,余光却扫过天际线。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天空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缝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学园上空,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了画布。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光,空气开始震颤。
“槐!”
夜乃樱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右手虚握,B.E.G.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我看到了。”槐沉下脸,“那是……次元裂缝?”
黑列车离开之后,他们确实预想过类似的可能性。跨越次元的战斗留下的后遗症、世界壁垒的脆弱化。但没有人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裂缝猛地扩张。
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坠落,划破长空,重重砸在学园中庭的草坪上。冲击波掀起的气浪把周围的银杏树吹得哗啦作响,泥土飞溅。
槐挡在夜乃樱身前,眯眼看向那个坠落地点的烟尘中心。
烟尘缓缓散去。
草坪被砸出一个浅坑,坑中央趴着一个棕发的年轻男人。他穿着陌生的深色外套,右臂从手肘以下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由血液凝结而成的异形装甲。那装甲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着的东西。
“……痛死了……”
男人含糊地骂了一句,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和槐差不多大,五官轮廓硬朗,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他的右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那是……”
槐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什么。那是能观测生命力的异能。而在那双眼睛里,此刻映出的景象大概不会太美妙。
因为那个男人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夜乃樱。
“——你是谁?”
夜乃樱的声音冰冷如刀。她的B.E.G.已经完全展开,周围的空气开始凝滞。
棕发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夜乃樱看了几秒,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警惕的表情。
“……这里不是迦具土。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那层暗红色的护手,苦笑了一声。
“又来了啊。”
他抬起右臂,血液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延伸,逐渐塑造成一把暗红色的刀刃。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你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他握紧血刃,摆出战斗姿态,“抱歉,在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先让我确认一件事。”
他的“狩人之眼”幽光更盛。
“你们——是敌人吗?”
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槐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夜乃樱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
“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足够清晰。
“你也是——从其他世界掉下来的吧?”
棕发男人瞳孔微缩。
槐看着那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这个人的到来,或许会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再次推向未知的方向。
但那未必是坏事。
毕竟——
“和平”这种东西,有时候也需要一点意外来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