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人握紧血刃的手微微一顿。
他盯着面前这个主动走出来的黑发青年,狩人之眼捕捉到了对方生命力的流向——平稳、澄澈、毫无杀意。甚至有某种……近似于同情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
“其他世界。”崩月槐指了指天空。那道裂缝正在缓慢收缩,边缘的紫光逐渐黯淡下去,“你从那里掉下来的,对吧?这种事情我见过。也经历过。”
直人沉默了片刻,右臂上的血刃缓缓融化,重新收回皮肤之下。他揉了揉手腕,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看来我运气不错,掉到了个能沟通的地方。”
“你的运气好不好还不好说。”夜乃樱的语气依然冷淡,但B.E.G.的光芒已经收敛了几分,“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黑铁直人。”
他报上名字,又顿了顿,“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我自己也想知道。”
槐和夜乃樱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在天台看到——”
“槐哥!樱姐!你们没事吧——”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进中庭。跑在前面的是海漫华淡,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巧克力品牌logo的纸袋,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崩月水仙,虽然气息平稳,但眼神里同样写满了警惕。
华淡一眼看到了草坪中央的大坑,又看到了站在坑里的黑铁直人,嘴巴张成了O形。
“哇哦。槐哥,你又捡了个麻烦回来?”
“……不是我捡的。”槐无力地纠正,“是他自己掉下来的。”
直人看着这四个站在不同方位、隐隐形成包围阵型的人,嘴角抽了抽。“……就你们这个欢迎阵容,说我运气好是不是有点早了?”
“是挺好的。”华淡凑近两步,好奇地打量他的右臂,“你刚刚手里出现的东西是什么?好帅!能再变出来看看吗?”
“华淡。”水仙拉住她的衣角,“别靠太近,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可是他说了名字啊!黑铁直人对吧?我叫海漫华淡,那边那个冷着脸的是夜乃樱,这位是槐哥,我旁边的是水仙——”
“海漫同学。”夜乃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你自我介绍得是不是太熟练了点?”
“哎呀,樱姐,人家都自报家门了,我们也不能失礼嘛!”
直人看着这个场面,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和那些充满算计与背叛的世界比起来,这里的氛围简直可以用“天真”来形容。但奇妙的是,他并不讨厌。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直人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同样,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不过在那之前——”
他举起右手,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有没有处理伤口的地方?落地的时候好像扭到了。”
槐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果然发现直人的右臂虽然恢复了常态,但手肘处有一道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袖口渗出来。
“跟我来。”槐转身,“医务室在这边。”
“槐。”夜乃樱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放心吧。”槐回过头,对夜乃樱笑了笑,“如果他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把武器收回去。而且……”
他看向直人,目光平静。
“我能感觉到,他跟我们一样。都是在找归处的人。”
直人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你这人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习惯了。”
槐带着直人朝校舍方向走去。夜乃樱沉默两秒,跟了上去。华淡毫不犹豫地蹦跳着跟在后面,水仙叹了口气,也迈开脚步。
五个人穿过午后的学园中庭,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
医务室里,校医简单处理完直人手臂上的伤口后便离开了。这位自称黑铁直人的年轻人坐在病床上,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表情微妙。
“你们真的不打算把我绑起来审问?”
“我问了,但槐哥说不用。”华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腿,“而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就凭‘看起来’?”
“嗯,凭感觉。”华淡笑得毫无防备,“再说了,能从那种裂缝里掉下来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吧?槐哥当初也是从世界之间回来的,我那时候不也信他了吗?”
直人看向槐。槐正靠在窗边,双手抱胸,表情平淡。
“你右臂那个东西,是活着的吧。”槐说,“它跟你的生命相连。”
直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看不太出来,但感觉得到。”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魔术师’的直觉。”
“魔术师?”直人皱眉,“你是指那种变戏法的,还是能召唤异界力量的?”
“‘魔术师’是这个世界对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称呼。”
夜乃樱开口,她站在医务室门口,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距离,“我们是‘学园’的学生,负责处理与‘黑列车’和‘反现实怪兽’相关的事态。”
“黑列车。反现实怪兽。”直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表情茫然,“没听过。”
“正常,毕竟你刚从其他世界掉下来。”槐说,“换我问了。黑铁直人,你来自什么样的世界?你右臂的力量又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次元裂缝里?”
直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这个世界的午后安静得出奇,和直人所熟悉的那个充斥着机械轰鸣和能量爆裂声的世界截然不同。
“……我来自一个叫迦具土的城市。”
他终于开口,“那里有一种名为‘苍’的力量,人们用那力量战斗。我的右臂,是被‘苍’侵蚀后形成的‘血刃’。”
他抬起右臂,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下隐隐浮现。
“至于为什么会掉到这里……我正在战斗中,使用‘血刃’的力量时,空间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扭曲。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在那道裂缝里了。”
“战斗中?”槐捕捉到了关键词,“和谁?”
直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一个自称‘神’的家伙。”
话音落下的瞬间,医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神’?”华淡眨了眨眼,“跟你打架的人是个‘神’?”
“自称的。”直人更正,“我不觉得‘神’会那么卑鄙。”
夜乃樱微微蹙眉:“你来到这个世界,意味着你原本的战斗中断了。这会有什么后果?”
直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陌生的蓝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伤。”
槐看着他那只攥紧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你想回去吗?”
直人抬起头,对上槐的眼睛。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个简单的、真诚的问题。
“想。”直人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而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我的力量在那场战斗里消耗了太多。就算想回去战斗,恐怕也做不到。”
槐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转身面向夜乃樱和华淡、水仙,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真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和平日常,得多一个室友了。”
“槐哥,你说得好轻松哦。”华淡嘟囔,“不过嘛,我赞成!”
“我没有异议。”水仙简洁地说。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夜乃樱。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去向索菲亚报备。顺便……”她看了直人一眼,“如果你真的想回去,学园的数据库里可能有关于‘次元移动’的资料。但前提是,你必须证明自己值得信任。”
直人看着她,那双蓝眸里映着警惕与善意交织的光芒。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闯进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方。
“……谢谢。”他说,“我会证明的。”
夜乃樱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出了医务室。但在她转身的瞬间,直人没有忽略她嘴角那一丝极其轻微的弧度。
“那个女生挺有意思的嘛。”直人小声对槐说。
“她是学生会长。”槐的回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微妙语气,“习惯就好。”
华淡“噗”地笑了出来,水仙轻轻掩住嘴。医务室里第一次响起了轻松的笑声。
而槐看着窗外的蓝天,那道次元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了。但他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黑铁直人的到来,或许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