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黑铁直人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地球，或者说，不在他认识的那个地球了。医务室的临时床铺比想象中柔软，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他举起右手，看着护手下隐隐浮现的暗红色纹路。
力量恢复得比预想中慢。昨天那场穿越撕裂了太多东西。如果现在遇到战斗……
门被敲响了。
"醒了吗？"是槐的声音。
直人翻身坐起来。"醒了。"
"给你带了早餐。学园食堂的炒面面包，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把其中一个递给直人，自己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啃起另一个来。直人拆开纸袋咬了一口。甜中带咸的面包夹着酱香浓郁的炒面，比他想象中好吃得多。
"……还挺好吃的。"
"是吧。华淡推荐给我的，她能把学园所有好吃的都找出来。"
直人三两口吃完面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臂的伤已经好很多了，但肌肉深处依然隐隐发酸。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樱让我带你在限制区域里转转。走吧。"
学园的清晨比直人想象中更有生气。操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晨跑，教学楼里传来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槐带着直人沿着中庭东侧的小路慢慢走，指给他看食堂的位置、图书馆的入口、以及他绝对不能靠近的西侧"研究区"。
"那边是绫濑奏的地盘。"
槐的语气平淡，但直人听出了其中的警惕，"情报统括室和异能研究设施都在那边。你暂时最好离远点。"
"明白。"直人点头，"那个绫濑奏……很麻烦？"
"比你想象中麻烦。"槐顿了顿，"不过她暂时不会动你，因为樱已经拿自己担保了。"
直人沉默了几步路。这种被人用信任保护着的感觉，既陌生又沉重。
"槐，"他开口，"你为什么相信我？我是说……你昨天第一次见到我，就让樱带我来医务室。你不怕我是装的？"
槐停下脚步，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的眼神。"
"眼神？"
"我看过很多带着杀意的人。"槐侧过头看着他，"在黑列车事件之前，我自己也带着那种东西。但你的眼睛里，有迷茫，有疲惫，还有……一种想回去的执着。那不是伪装得出来的。"
直人怔了一下，别开了视线。"……你这人说话真的太直接了。"
"樱也这么说。"
两人同时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地震，是整片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不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惊叫声，中庭东侧的喷水池轰然裂开，水柱冲天而起。
"——！"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拉住直人往后跳开，"退后！"
中庭的地砖龟裂成蛛网状，裂缝中心涌出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物质。那东西像活物一样膨胀、变形，逐渐凝聚成一个轮廓模糊的巨大生物，四肢扭曲，体表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纹路，仿佛某种不详的文字在它的"皮肤"上流动。
"反现实怪兽！"槐的声音绷紧了，他右手虚握，一道光芒在掌心凝聚，"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学园内部……"
话音未落，那怪物已经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槐手中的B.E.G.光芒炸裂，一道能量波轰在怪物身上，打得它后退两步。但也仅仅是后退两步。它的身体被轰出一个缺口，但暗紫色的纹路立刻流动着填满了那个伤口。
槐的脸色更难看了。"自愈速度太快……"
周围的学园警卫已经闻讯赶来，手中持着制式B.E.G.武器开始围攻。但那只怪物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在几秒内完全恢复。它的注意力很快锁定了警卫旁边最弱的那一个，一个看起来像新生的女生，她握着B.E.G.的手在发抖。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朝那个女生扑了过去。
直人动了起来。
他没有喊"小心"，也没有思考。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右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他的右手在奔跑中已经完成了变化：暗红色的血液从护手下的皮肤渗出、凝固、延展，在那一瞬间化为一把狰狞的血色刀刃。
"——躲开！"
他一把推开那个女生，同时血刃横劈而出，狠狠砍在怪物的胸前。与槐的能量攻击不同，血刃切入了怪物的身体，而且没有愈合。
暗紫色的纹路在切口边缘疯狂流转，想要修补伤口，但碰到血刃上残留的血液时竟像被灼烧一般退缩、发黑。怪物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尖啸。
直人没有停下。他一脚踩在怪物身上借力跃起，在空中翻转半圈，血刃从上至下斩落，将怪物的右臂整个劈断。断肢落地后迅速化为黑烟消散，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脚步开始不稳。
"——第二击！"
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束擦着直人的肩膀射向怪物头部，正中那颗扭曲的核心。怪物踉跄了一下，直人趁势落地，血刃反手刺入它的核心位置——
两只手的力量同时爆发。
怪物的身体从内向外崩解，暗紫色的纹路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像沙子一样散落成灰烬，被风吹散。
中庭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那些学园警卫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B.E.G.，却不知该作何反应。被救下的女生瘫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直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直人站在原地，右臂的血刃缓缓融化、消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刚恢复不久的力量，此刻他的手臂从指尖到手肘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的表情。
槐走过来，目光落在直人的右手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的慎重。
"……你的武器，"槐说，"能抑制自愈？"
"血刃能侵蚀异常的生命力。"直人甩了甩发麻的手指，"但消耗很大。再打一只的话，我可能撑不住。"
"一只就够了。"槐深吸一口气，"因为这种怪物……在学园内部出现本身就是异常中的异常。"
直人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学园警卫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最初的警惕里混入了一种新的东西——敬畏。或者说，震悚。
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异世界青年，刚才只用两招就斩断了警卫们围攻五分钟都无法解决的敌人。
远处教学楼的天台上，一个人影正在收起手中的小型望远镜。
绫濑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果然不只是普通货色啊……有意思。"
她转身下楼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只有两个字：研究所。
她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笑容消失了。
因为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次元裂缝不止一个。"
而在中庭，夜乃樱正从教学楼方向快步赶来，她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华淡和水仙。夜乃樱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黑灰，又看了一眼直人正在发抖的右手，皱起了眉。
"你用了全力？"
"……差不多。"直人老实承认。
夜乃樱沉默了两秒，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盒，递给直人。
"这是学园标准配置的能量补给剂。虽然不是专门针对你的体质，但对体力恢复应该有帮助。"
直人接过来，有些发愣。"……你特意带的？"
"我刚才在学生会室里就感觉到震动了。"夜乃樱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种东西我会随身准备。"
华淡凑过来，眼睛闪闪发亮："哇——直人，你刚才那一刀太帅了吧！那个红色的刀！是怎么变的！能不能教教我！"
"华淡，不是每个技能都能学的。"水仙无奈地拉住她。
直人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手中的银白色金属盒。他本来以为，在陌生的世界里暴露力量会招来猜疑和恐惧。但这里的这些人。
槐在笑，华淡在吵闹，水仙在吐槽，夜乃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放松了握紧的拳头。
直人忽然觉得，即使暂时回不去，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拧开金属盒的盖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味觉传来的感受让他皱起了脸。
"——好酸。"
华淡笑得弯下了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