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乃樱走进理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室内的光线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西斜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金色光带。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左侧是学园理事长紫藤修一郎，右侧的年轻女性则是情报统括室长绫濑奏。
夜乃樱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理事长，关于刚才的次元裂缝事件，我来汇报详情。"
"辛苦了，坐吧。"
紫藤修一郎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却深不可测。绫濑奏则始终保持微笑，那种微笑让夜乃樱不自觉想起猎人打量猎物时的表情。
夜乃樱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以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事件经过。次元裂缝突然出现，一名自称黑铁直人的异世界青年坠落，目前正在医务室接受观察。
她刻意省略了部分细节：直人的真实战力、那柄"血刃"的特性、以及他提到"与自称神的家伙战斗"的事情。
她需要先看高层的反应。
紫藤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异世界来客……黑列车之后，我们确实预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夜乃同学，"绫濑奏开口，声音柔和得近乎甜腻，"那位黑铁直人，你觉得他危险吗？"
夜乃樱沉默了一秒。"他或许有敌意，但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
"目前。"
绫濑奏重复了这两个字，笑意加深，"也就是说，你并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敌意。"
"我无法保证任何人永远没有敌意。"
绫濑奏笑了一声，转向紫藤："理事长，我建议启动异物监视程序。毕竟次元裂缝不是小事，落下来的东西如果只是个人倒还好。万一它携带了什么反现实的残留物呢？"
夜乃樱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听出了这话的分量。异物监视程序意味着全天候跟踪、通讯管制、行动范围限制，几乎等同于软禁。
紫藤沉吟片刻，看向夜乃樱："你的意见？"
夜乃樱抬眸。"我认为，比起直接限制，更应该给予一定程度的自由来观察他的行为模式。如果他真的抱有恶意，在自由状态下反而更容易暴露。如果他表现出合作意愿，那也能更快建立起互信。"
"有意思的提案。"绫濑奏歪了歪头，"但万一他趁自由行动时造成破坏，责任谁来负？夜乃同学，你吗？"
夜乃樱没有退缩。"是的。如果他造成任何损害，由我承担全部责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紫藤修一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夜乃，你对他抱有不寻常的信任。"
"我信任的是自己的判断。"夜乃樱说，"而且——"
她顿了顿。
"崩月槐也信任他。"
"崩月槐。"绫濑奏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对这个名字多少有些忌惮。毕竟在黑列车事件之前，崩月槐还是学园最大的敌人之一。如今他虽然以学生身份留在这里，但他身上那层魔术师的色彩从未完全褪去。
紫藤长出一口气。
"那就这样吧。采取'观察性接触方针。给他划定活动区域，初期由夜乃樱负责联络和监管。每三天提交一次行为评估报告。如果出现任何可疑动向……"
他看向夜乃樱的目光变得锋利。
"立刻转入监视程序。这是底线。"
"是。"
夜乃樱转身离开办公室时，感觉到绫濑奏的目光一直贴在她后背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直人正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华淡已经回去了，水仙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坐在窗边的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回来了？"槐看到夜乃樱的表情，挑了挑眉，"看你的样子，谈得不太愉快。"
"不算太坏。"夜乃樱靠在门框上，简洁转达了高层的决定，"限制活动范围。初期只能在宿舍区、校舍以及中庭东侧活动。我负责监管。"
"限制活动范围啊……"直人坐起身，摸了摸右臂，"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我还以为会被关进地下牢房之类的地方。"
"你想多了。"夜乃樱语气平平，"这个时代早就不流行地下牢房了。"
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这人说话还挺冷的。"
"习惯了。"夜乃樱说，目光在直人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你的伤多久能好？"
"普通的皮肉伤，两三天吧。不过——"他攥了攥拳头，"力量恢复需要更久。"
"那正好。"夜乃樱转身，"在力量恢复之前，你先适应一下这个世界的生活。明天开始，我会带你熟悉校园——在允许的范围内。"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嗯？"
"学园里的环境比你想的复杂。有些人可能觉得你是个麻烦，也有些人可能想利用你。不管你遇到什么——”
"她的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别一个人硬扛。"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直人和槐面面相觑。
"她这是在关心我吗？"直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槐。
槐笑了。"不，那是她在宣示自己会负责到底。她就是这样的人。"
直人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负责到底吗……这种被人负责的感觉，说实话，也不坏。
窗外的银杏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夜晚的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边缘。
今天的第二横滨市，依然和平。
只是这份和平里，悄悄多了一个从异世界掉下来的年轻人。
——以及他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尚未说出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