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几人去密室逃脱玩了一上午。
到中午饭点,她们去了大学城后街的“遇见”西餐厅。
王悦和李萌正翻着菜单讨论哪款甜点拍照好看。林清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温白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几十年的习惯改不了,白开水最解渴。
视线习惯性地在餐厅里环视一圈,这是多年刑侦职业留下的本能。
斜前方的卡座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肩膀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身形单薄得像根风一吹就倒的竹竿。正是林子轩。
他正双手捧着一个印着香奈儿标志的纸袋,小心翼翼、近乎讨好地往对面推。
坐在对面的女生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名牌,连看都没看那个纸袋一眼,秀眉拧成一个结,满脸写着不耐烦。
“林子轩,你烦不烦?”白语柔的声音猛地拔高,打破了西餐厅的安静。
林子轩脸涨得通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语柔,这是你上周发朋友圈说喜欢的那个款式,我……”
“我发朋友圈是让你买的吗?”白语柔冷笑一声,随手将纸袋拂到地上,“三万多块钱的包,你拿什么买的?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装什么大尾巴狼。”
纸袋摔在地上,里面的黑色皮包滑了出来。
林子轩慌忙蹲下身去捡,手忙脚乱地拍着包上的灰尘:“没有,这是我自己打工攒的钱,我没给我家里添乱……”
“行了,别恶心人了。”白语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明说了吧,我喜欢的是顾言学长那种成熟有本事、见识广博的男人。你看看你自己,懦弱窝囊,连跟他提鞋都不配。”
林子轩动作僵住,仰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嗫嚅着想辩解,却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以后别来烦我!”白语柔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就要走。
林子轩急了,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风衣下摆:“语柔,你别生气,我……”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西餐厅里骤然炸响。
白语柔狠狠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林子轩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瘦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呆呆地蹲在地上,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本能地把那个包紧紧护在怀里,像极了一条习惯了挨打的流浪狗。
林清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平稳地将水杯放回杯垫上。
水面微漾,没洒出一滴。
林清秋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她看得极其透彻:三万块钱的包不是重点,白语柔也算不上什么蓄意骗财的绿茶,纯粹是林子轩自己没有魄力、底线全无的讨好型人格招来的恶果。这小子懦弱窝囊到了极点,和当年在边境枪林弹雨里顶天立地的老赵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问题出在林子轩身上,但动手打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林清秋向来帮亲不帮理。做长辈的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死死护在羽翼下的孩子被外人当众抽耳光,这要是能忍,她这几十年刑警就算白干了。
林清秋从容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卡座旁,伸手抓住林子轩的胳膊,稍微发力,便将蹲在地上的男生一把拽了起来,顺势拉到自己身后。
白语柔正准备离开,见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容貌明艳却神色冷漠的女生:“你谁啊?少管闲事。”
林清秋没理会她,先侧目看了一眼林子轩。
他现在身形比照片上还要单薄,低垂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林清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语柔,语速不疾不徐,带着职业审讯时惯有的沉稳与压迫感:“不喜欢,把话说明白,东西退了,各走各的路。动手扇耳光,性质就不一样了。”
白语柔被她那种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虚,随即恼羞成怒地冷哼:“关你什么事?他自己犯贱贴上来拉拉扯扯,我这是教他做人!”
林清秋微微偏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压了过去:
“教他做人,还轮不到你。《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殴打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餐厅头顶有高清监控,他脸上的指印去医院能开出挫伤证明。你是金融系大三的白语柔吧?”
白语柔神色猛地一僵。
“金融行业政审有多严,你比我清楚。为了甩掉一个追求者,在档案里留个被行政拘留的记录,你觉得划算吗?”
林清秋神色平静地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报警界面,目光直视着白语柔的眼睛:“如果你觉得划算,我现在按下拨号键,咱们按正规程序走。”
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撕扯推搡。
只有条理清晰的法律条款,和一眼看穿软肋的精准拿捏。
白语柔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到底只是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平时再怎么傲气,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学生套路出牌的沉稳气场,瞬间被压得死死的。
“疯子。”白语柔咬了咬牙,自知理亏又不敢真拿前途去赌,狠狠瞪了林子轩一眼,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西餐厅。
四周看热闹的食客见事情平息,也纷纷收回了目光。
林清秋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发懵的林子轩,冷声道:“拿着东西,跟我出来。”
林子轩完全被眼前这个女生的气场震住了。他明明不认识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他本能地不敢违抗,乖乖抱着纸袋跟了出去。
走到餐厅外僻静的林荫小道旁,林清秋停下脚步。
“包拿去专柜退了,钱存回银行卡。”林清秋言简意赅。
林子轩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你……你怎么知道……”
林清秋拿出手机调出原来林清秋的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扫。”
林子轩下意识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随即跳出好友申请。
【林清秋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林海是我长辈。”林清秋面不改色地编织借口,语气严厉,“他工作性质特殊,脱不开身,怕你一个人在学校走偏,特意托我看着你。”
听到父亲的名字,林子轩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有些慌乱地攥着衣角:“我爸……他知道这件事了?”
“暂时不知道。”林清秋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微沉,“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他就一定会知道。林子轩,讨好换不来任何尊重。你骨头这么软,对得起你爸在外面辛辛苦苦挣的钱?”
林子轩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清秋看着他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骨架,深知精神上的软弱往往和身体素质脱不开干系。要想把他那身软骨头给扳正,必须先从体魄抓起。
“明天早上六点,东操场看台下集合。”林清秋下达指令,完全是当年在警队带新人的硬朗作风。
林子轩茫然地抬头:“去……去干什么?”
“跑步,练体能。”林清秋冷冷扫了他一眼,“连个女人的巴掌都躲不开,你还能干什么?明天敢迟到一秒钟,今天这事我就一字不漏发给你爸。”
说完,林清秋收起手机,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餐厅走去。
回到餐厅,室友两人开始八卦起来。
王悦有些惊讶:“清秋你疯啦!竟然敢得罪白雨柔,你知不知道她家里是啥背景?”
李萌也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应和道:“就是啊清秋,白语柔家里是做建材和地产的大老板,听说在本地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连咱们学院的主任平时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平时谁敢触她的霉头啊?你刚才直接拿法律条款砸她脸上,我们俩在旁边看得心跳都快停了!”
王悦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随即眼神一转,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贼兮兮地打量着林清秋:“不过话说回来,清秋你平时连多看一眼热闹都嫌烦,今天怎么突然‘英雄救美’了?那个男生到底是谁啊?”
李萌也掩嘴打趣道:“对啊,看他刚才被你拽起来训得跟个小鹌鹑似的,还乖乖跟着你出去……那副又软又怂的模样,不会是你偷偷收的‘小奶狗’吧?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林清秋端起桌上的温白开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法不容私,背景再大,动了手也得讲法律规矩。”她放下杯子,语气淡淡地揭过白语柔的话题,随后抬眼看向两个脑洞大开的室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瞎猜,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林清秋顿了顿,眼神微敛。如果换作是别人,她才懒得去管这种软弱窝囊的闲事。但是他自己的儿子,不但要帮还要帮到底。
“确实认识,他父亲是我家一位长辈,托我在学校顺便看着点。”林清秋语气如常,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然,“自家孩子犯蠢该教训,但还轮不到外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