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鬼小歪在巷子外面蹲的腿都麻了
三楼，窗户半开着，屋里是个年轻女人，黑晶长在右手腕
有理智，还清醒，这样的反而不好下手
一是这种目标不好直接冲，一冲，怕得要死，然后一爆，天使就来了
再等等，等对方睡过去，或者至少从窗边挪开…
巷子另一边有动静
听起来像那边有同行
＂咚一一＂
还在打，听起来很是激烈
一个很瘦的鬼差，穿得花里胡哨，锁骨上还贴了片不知道是符还是纹身贴的东西，打人像跳舞，可不是黄衣辫子街头街舞哈，一边躲一边“哎呀哎呀”地叫
跟他对上的天使是个壮汉，劲！霸！强！头发剃得干净，手里一把大得离谱的锤子
他们中间躺着个老头，还没死，就是不想死，求生欲把天使招来了，鬼差也不让，两边就正面对上了
生死谁赢谁定
那壮汉天使一锤子抡过去，花哨鬼差往后一翻，脚尖点地转了个圈，差点撞上旁边的垃圾桶，他骂了句“你倒轻点啊”，那壮汉说“有本事你慢点啊”，两人又打成一团
鬼小歪继续盯楼上
那女人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围巾挂回去，今天的月光发紫，好在月亮没有心脏
她朝楼下看了一眼…迅速躲避
……有看见吗？
没有，但她眼睛睁得很大，像看到了可怕的忍者真实
恐惧上来了
“啧”她太熟了，这种眼神一出来，不用三秒，天使就会被招来
果然
天上落下来一道白光，不偏不倚，就落在女人窗外的电线杆上
那天使站得极高，翅膀半张，先没看目标，为了不继续刺激目标，只能呆着不动，赌那个天使没有看到
……扫视了一圈，看到这边的时候似乎有明显停顿呢
被发现了
那天使跳下来，落脚很轻，脱去外套扔在地下，腰后别着一把短杖。他也没急着打，先把手机拿出来，按了一下
不知道在按什么，如果是工作的时候要求扫脸检查是否是微笑服务，那可有的同情了
谨慎行动吧，一蹬，能从巷子另一头绕过去再好不过，白光一甩，把路封了
“你跑什么”她边打边说，“不应该正面交锋吗？”
＂不是规定吗？＂天使用大拇指指了指隔壁战场
如果在坐的读者有瓦肯人思维能力的话，应该早己发现，实际上多年以来两方都默认守着正面交战决定生死的神圣戒律，小歪一开始就偷袭的行为属于下三烂，好处就是对于击杀目标占大优势可以速战速决，虽然重点就是保证杀人效率……但实际看来，被评价为＂下头女＂乃实际公平正义
“眼睛真尖呀”
“不想说吗？也没关系，但是你得收点你的小聪明”这次对手不简单
另一边，那花哨鬼差已经被壮汉天使按在墙上了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花哨鬼差说，“我今天第一次出外勤”
“你第一次关我什么事”壮汉天使说
“你不觉得在一位新人面前这么认真，很没风度吗”
“不觉得”锤子又下去了
花哨鬼差一个翻滚躲开，顺手抓了把墙皮往天使脸上一扬。壮汉“呸”了两声，花哨鬼差趁机从他胯下钻出去，跑得飞快
“你他妈——”
鬼小歪这边也不轻松
那天使的短杖使得很细，一下接一下，不出杀招，但每一步都封她的移动，她好几次想放叉子碎片，都被打了回来，如果说小歪是黑棋的话，那他现在应该也要没＂气＂了吧
就在她准备硬吃一记也要绕过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从天上下来了，并不是林妹妹
“咚一一一”
鬼小歪抬头
一个影子踉踉跄跄地落在巷口，差点撞上墙，帽子歪着，像刚从天上被谁一脚踹下来的，溅起的沙土散去
天小薇
鬼小歪愣了
“你……你别打了！”天小薇跑过来，先没找鬼小歪，反倒挡在那个天使身前，“等一下，先别打！”
那天使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挺快”天使说
“我还在家里找鞋呢！”天小薇喘得不行，“谁按的警报啊！”
“我”
“哦！那谢谢啊！”
“你谢她干什么”鬼小歪说，“而且你怎么找来的”
“这个么…”天小薇转身看她，“你看”是应有官方印章的特殊针对目标许可… ＂和你对接的天使只要发现是你我就来了～＂
看着她的一脸得意，小歪露出了＂这下蛋糕了＂的表情
“你没事吧”天小薇凑近了一点，盯着她脸看，“有没有被他打到？他挺厉害的，是我们那边体能课前三”
“没打到”鬼小歪把叉子往地上一顿，“你俩到底想怎么样”
那年轻天使没说话，只抬下巴指了指楼上
那女人还站在窗前，没躲，也没喊，黑晶在月光下亮得很清楚
“先把人劝下来”年轻天使说，“不然她一直站那儿，等会儿更麻烦”
天小薇应了一声，就要往楼上跑，鬼小歪没动
她说，“我在下面等”
天小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上去了
鬼小歪靠回墙边，叉子往肩上一搭，那年轻天使站得不远不近，像是在防她，又像只是在等
巷子外头，那对龙套还没打完
花哨鬼差又跑起来了，绕着老头转圈，壮汉天使追在身后，锤子砸得地砖一块接一块跳。花哨鬼差边跑边喊：“你这么打，这老头没死也被震死了！”壮汉喊：“只要我赢了复活不是事儿！”两人还在折腾
过了一会儿，天小薇下来了，那女人没跟着
“她不肯下来”天小薇小声说，“她说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想再等一天，明天她家里人来接她”
“明天？”鬼小歪说
“她说过了今晚就行，就一晚”
鬼小歪看向楼上，那女人把窗户关上了，屋里灯灭了＂你不是没有经历过吧，你知道有多危险的，所以，不行＂
她没说话，小段寂静过后
“小歪”天小薇喊她，“你以前说过，有些人不会变，你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对不对”
鬼小歪沉默了
“那为什么不能再等一天？”天小薇问
“等一天，她要是变了呢”
“可她要是没变呢”
鬼小歪没答，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赌不起”她说
“什么？”
“我见过”鬼小歪说
天小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年轻天使也没出声，只把短杖别回腰后，走到街灯下面，像在等她们自己解决
鬼小歪站直身子，往楼上走
天小薇没拦，也没追，她站在原地，小声说了一句：
“你每次都只说一点，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黑晶，也关于你，你可不可以具体…”
鬼小歪没回头
“没什么好知道的”
她上楼去了
楼道的灯坏了，一路黑到底，只有尽头那扇门底下
鬼小歪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推门进去
巷子外头，花哨鬼差终于被壮汉天使按住了。他倒在地上，还在喘，脸上贴着不知道从哪蹭的墙灰，壮汉天使举起锤子，又停住
“算你赢了”花哨鬼差说
“早该这样”壮汉天使把锤子收起来，拍拍手
那老头还活着，缩在墙边，眼睛睁得大大的
天使赢了，鬼差也没多说什么，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灰一边“嘶”了一声，摆着手朝巷子外头走了
天使轻柔的抚摸着老头，明天他也不会记着这场为他而打得战斗了吧
楼上，灯还是灭的
天小薇站在巷口，抬头看那扇窗
她没走
那年轻天使拍了拍她肩膀：“走吧，她还是太狡猾了…尽在想不到的地方埋阴招，让她跑了”
“辛苦了”天小薇应了一声，又停了一下，“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她很较真呢”
“嗯…你来一下”
“…好”
一个生命刚刚在这里逝去，生命对一个活人是多么重要了？更何况是对于一个想活着的活人，她死之后，房间还替她活了一夜
忽视沙土，床铺得很整齐，床头压着一张带多段褶皱的车票，早上六点
这就是她的求生，是她的期望，她的…重量
天使，就是为保护延续此物而存在……天小薇这么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