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狂风怒号，数不清的贼人闯进村庄砸开一户户家门，抢走本就不多的钱粮，强掳妇人屠杀老幼。
惨叫声与孩子绝望的啼哭声，全被土匪们的怪笑与呼喝所淹没。
等到那帮畜生如退潮般散去，留下的只有满地支离破碎的残躯、失去父母的孩子，和抱着亲人尸体哀嚎的幸存者。
而那些退去的土匪转头便钻进了领地骑士与部分圣教骑士的营地，聚在一起心安理得地分着沾血的赃款。
听着马库斯的供述，薇薇安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些画面。
此时此刻，愤怒至极的村民们再也按捺不住，哭嚎着咒骂着，要冲上去活生生打死这几个畜生。
他们的许多亲人，都在那次匪祸中丧生。旧恨未消如今又添新仇，那压抑多年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其中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巴德尔和斯内普。从两人嘶哑的咆哮中薇薇安得知，斯内普的双亲就死在那一夜，而巴德尔的父亲同样没能幸免。
就连先前一直拦着两人谨小慎微的妇人，此刻也瘫坐在地，捂住脸失声痛哭。
看着巴德尔等人冲上前对着马库斯等人拳打脚踢，薇薇安拔出晕倒在地的吉迪恩腰间的骑士剑，高高举起放声喊道。
“村民们！我知道你们恨透了他们。但请先听我说一句！”
听到她出声，巴德尔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她。毕竟若没有薇薇安，他们最终的下场只会是死，而且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地死。
待人群稍稍安静，薇薇安继续道。
“这一回，教会和那帮贵族领主为了保住他们的粮仓就对你们痛下杀手。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教会和领主手里的东西，原本是从哪儿来的？”
村民们交头接耳，却没人答得上来。
薇薇安没等他们开口，便厉声又道，“那是你们的粮食！你们的财产！是教会和领主贪得无厌，把你们的口粮占为己有，反过头来还要杀你们灭口！”
“你们只能被他们追杀，被他们戏耍，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脚边！”
她猛地抬剑，指向地上那些残缺的村民尸首声音愈发高亢，“你们还想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不想！”
巴德尔等人率先嘶声喊了出来，“我们不想再这么窝囊地死！”
这一嗓子就像星星之火落入原野般，原本敢怒不敢言的那些村民终于被彻底点燃，一个个举起拳头高声喊道。
“我们不想窝囊地死！！”
连身旁那位一直镇定自若的老人此刻也高举起双臂，浑浊的眼里淌下热泪跟着喊出了同样的话。
见众人情绪已被彻底点燃，薇薇安将手中长剑高举喊道。
“我们不但不能窝囊地死，更不能窝囊地活！”
“拿起那些骑士的长剑，把你们的怒火对着这三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宣泄出来吧！”
这话一出，热血上头的村民们先是一滞。
可真到要亲手挥剑处决骑士时，一部分人还是本能地犹豫了。长久以来的压迫与恐惧已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就在这时，巴德尔和斯内普已经二话不说各自捡起地上的长剑。
斯内普一剑斩下马库斯的头颅，提起那颗血淋淋的首级仰天长啸，“父亲！母亲！你们的仇，儿子给你们报了！”
喊罢，他嚎啕大哭却仍不停挥剑，疯了般劈砍着那具无头尸体。
巴德尔也一剑砍下吉迪恩的脑袋，随后猛地转身冲人群嘶吼，“一群懦夫！连自己亲人的仇都不敢报！还活着干什么！”
这一声怒骂，如洪钟般敲响在每个人心上。一些原本还在瑟缩的村民终于被激起了血性。他们纷纷捡起尸体旁的武器怒吼着冲向剩下那名骑士。
而就在此刻，那个始终沉默的骑士忽然阴森刺耳的低低笑了起来。
“你们都会死......都会死！你们根本不知道圣教真正的实力，你们也不知道安德鲁的身份！你们会死无葬身.......”
不等他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薇薇安一步踏出一剑斩下那骑士的头颅。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翠绿的草地。
她强忍着翻涌而上的恶心将剑高举，声音响彻四野。
“教会敢来，我就敢战！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所有人。
村民们怒吼着挥剑砍向地上的尸体。而没抢到尸体的人，就对着周围那些骑士的尸首疯狂乱剁。
没有武器的人便用手、用石头去砸，连那位一向沉稳的老者也在人群中泪流满面地一拳接一拳砸着地上的尸体。
薇薇安静静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
待她再次睁眼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盯着那些骑士的残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村民们打累了砍不动了，一个个瘫坐在地放声痛哭，将这些年积攒的怨气与愤怒尽数宣泄一空。
可等浓烈的悲愤退去，众人又开始陷入茫然。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去哪儿，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气力。
看到这幅场景的薇薇安再度开口。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答案。
老者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声音沙哑，“这位女士......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家没了，回去也只会被教会和领主继续追杀。”
连这位老人也陷入迷茫。
薇薇安却扬起嘴角，看向这群失魂落魄的村民，“既然如此就跟我去荒野吧。那里有聚居点，粮食的事我会尽量想办法解决。”
“我不知道你们到了那里，日子能不能比在村子里好。但我薇薇安，会竭尽全力让你们有尊严地活下去！”
闻言村民们怔怔地对望着。可失去希望的他们，似乎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薇薇安没有再多劝。她翻身上马轻夹马腹，让马迈开步子慢慢朝前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想有尊严地活下去的人，就跟上我的脚步。”
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斯内普捡起一柄剑鞘将骑士剑还鞘，毅然跟了上去。
巴德尔看向人群中瘫坐的妇女哽咽道，“母亲，我不想再活得这么窝囊了。我要报仇！”
说完，他也提起剑头也不回地追上薇薇安。
薇薇安已行出十几米，回望身后见只有两人跟来，不禁低声一叹，“就这些人吗......”
她知道教会积威之深，可还是没料到村民们竟会恐惧至此。
可惜了。
她轻叹一声没再回头，准备加速离开。既然他们不愿选择有尊严地活，那她也帮不了他们。
可就在此时，身后骤然响起阵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薇薇安回头望去，只见剩下的五十多名村民竟全都朝她跑来。
为首的老者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们誓死跟随圣女大人的脚步！有尊严地活下去！”
随即身后的人群齐声应和，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我们誓死跟随圣女大人的脚步！有尊严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