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青烟自篝火上方升腾，很快消散不见，山洞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若要形容，那便是如同清雪幽兰一般的肉香味。
对，肉香。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未经如何腌制，只是进行了最简单的处理，连最基础的食盐都未添放，这头充满灵性的云玑鹿烤熟了以后，竟也会散出如此淡雅而不失厚重的香气。
舌尖上的中国诚不欺我。
没奈何，最初被丢进这片秘境的时候，荀起唯一有的只是身上那件堪堪能够遮羞蔽体的破烂衣服，生存条件比上野外生存的贝爷可谓只差不好，而造访这片秘境的其他修士大多是为了寻宝，亦或者利用此处极其浓郁的灵气修行，基本上已经辟谷绝食的他们身上压根不会携带什么调料。
拜此所赐，在这方天地吃上点不错的东西还是得费上一些功夫，毕竟没有调料的他能将饭菜做得可口，全靠食材本身的质量，以及他自身那对火候堪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的掌控程度撑着。
而他又恰好对食物有一定追求，他并不需要进食，吃喝只是一点小小的兴趣，一点麻烦倒也还能够接受。
纵使是实力不详深不可测的荀起对此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筹莫展说不上，但质量上乘的食材终究无法唾手可得，他也是把这整片秘境给逛了个遍才找到了这处生产高质量灵鱼的湖泊。
一旁的商瑶音看得眼角微颤，绝美的脸蛋上满是欲言又止的蛋疼神色。这怪不得她，任谁见到这样如焚琴煮鹤一般暴殄天物的暴行，都会像是被诸葛村夫骂得怀疑人生的王司徒，那样气得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为火凰宗的圣女，女孩身处东域修行者的万人之上，自是眼界宽阔见多识广，她是识货的，知道荀起碰巧撞上的是何奇珍异兽。
这灵鹿乃是天地瑞兽，皮毛筋骨皆是宝材，鹿肉更是蕴含精纯生机，食用效果可抵得上天阶上品丹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没有人得到了这灵鹿会想着怎么吃掉，那是再愚蠢不过的浪费行径，可谓之暴行。
云玑鹿乃是天阶妖兽，就是初生的小鹿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若能将之驯服并好生喂养，往后成为大乘期的坐骑也不无可能。
更有一种说法，说是这云玑鹿乃是祥瑞灵兽，杀害万万不该，烤食更是对天道的大不敬，会破坏原本的因果，沾染业障。
女孩收回目光，专心打坐修养，她怕再看下去，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运转周天，附近灵气隐隐盘旋其周身，汇聚于气海，滋养着受损的灵脉，如瀑秀发无风自动，此时的女孩相较于蛟毒刚除时已好转不少，严冬环境下的极寒已然可以自行抵御。
只是她的身上仍披着荀起曾穿过的那件衣服。她时不时就轻抚那件不知从哪个修士身上拔下来的衣服，用料自然比不上她自己的宗门华服，略显粗糙，她却挺有些爱不释手。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多亏了这玄阳秘境的灵气浓郁丰盈，也许在秘境结束以前就能完全……差不多恢复。”寻常若有人敢在她潜心静养时出声搭话，她早已冷眼望去，以不满乃至略带杀气的目光冻结对方的灵魂，最好也不过闭口不语，不予理会。
但搭话的是荀起，所以她立即停止了灵气的吸收，美眸微睁，轻声答道。
“这样。”他只是随口一问，两眼仍观察着灵鹿皮肉的火候，那鹿肉没有刷油处理，在炭火的炙烤下有些许油脂自表面渗出，些许滴落在火中，滋滋作响。
“不过，”女孩又道，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心，美目中带有些许不解，“说实在的，我其实有点失望。这里的灵气的确充沛浓郁，寻常修士在此修炼可事半功倍，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我听闻，秘境灵气最为丰盈之处，灵气浓稠如膏，几近化无形为实质，可切身感受体会后，却与想象中的程度相去甚远。”
荀起没有接话。
“你呢？你在玄阳秘境待了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秘境有发生什么导致灵气变化的事情吗？这秘境的灵气是本就如此，还是逐渐变得稀薄了许多？你有什么头绪么？”
“有没有呢。”荀起仍盯着鹿肉，含糊其辞地应道。
在这待得有些太久了啊。
面上不动声色的荀起心底却泛着嘀咕，暗自寻思着。
看来也差不多该出去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这的灵气都得被他吃干抹净了去。
那就有点过了。
他这样想。
商瑶音没有在意荀起的些许异样，她早就习惯了男子那好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态度，只当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而敷衍回话。
鹿肉烤好了。
荀起立即将鹿肉离火，一把将那整头鹿的一只后退整个扯了下来，汁水四溢，香气逼人，直扑女孩鼻尖。
真是莫大的浪费，明火炙烤会毁掉里面所蕴含的大半灵性，真是白糟蹋了这么好的鹿肉。
可是，真的好香啊。
一日三餐全是鱼肉鱼汤，以至于现在看到鱼就有些本能反胃的女孩双手接过这一大条鹿腿，表皮烤得金黄酥脆，鹿肉却鲜嫩之际，热气腾腾，清香扑鼻，惹得女孩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不得不说荀起真的是抓住他人胃的一把好手。
“这么多够了吗？不够我再给你撕点儿。”
“够了，不如说这有点太多……”
不知不觉间，胃里的馋虫彻底被肉香勾了起来，口腔不自觉地渗着唾沫，女孩纠结着，是不管不顾地大口吃肉，还是在他面前注意一点淑女的风范，一点一点地撕下肉吃。
可当她看见荀起毫无风度地一口就把另一只灵鹿的后退塞进了嘴里，又觉的自己这点小小的纠结实在矫情。
于是，虽然不如荀起那般骇人，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啃起肉质鲜美的鹿肉，吃得满嘴都是油，看起来却透着股娇憨的可爱。
鹿角、鹿血、鹿脂，这些都是可以入药炼药的不可多得的珍稀药材，被两人就这么三两下地拆吃入腹，荀起甚至把那形状优美的鹿角三两下掰开，吸食起里面的骨髓。这给女孩带来了些许挥霍的快感。
好浪费啊。
可是吃着真的好香。
瞧着不像正派。
这是系统对此情此景的评价，此时囫囵吞咽的他看起来倒更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匪贼寇。
自辟谷以后几乎不再进食的商瑶音显然胃口很小，自最初的狼吞虎咽后，平坦的小腹很快涌现出些许饱胀感。
“我说。”
“嗯？”
商瑶音忍不住小声打了个可爱的饱嗝，她放下吃了大半的鹿腿，犹豫了一会，还是直接开口，倾吐出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来这玄阳秘境？”
是想找什么吗？对此，她心底隐隐有些期待。
而火凰宗，经受过数百年的风霜洗礼，至今仍屹立不倒，雄踞一方，底蕴深厚非同寻常，可谓无所不有。
也许，自己可以已提供他所找寻的东西来……女孩心底生出了一个有些羞于启齿的念头。
她想要他。
“不为什么，也没有什么想找的。”荀起的回答却使女孩一愣。
“那为什么……”
“被丢进来的。”他随口答道。
被丢进来的？
他的回答让商瑶音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又想到，他既然在这秘境还没被命名以前就进来了，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他来到这里，是肩负着某种类似于探查勘测的任务？
女孩眼前一亮：“那你就是是行天司的人喽？你官居何位？是探境郎？墟察从事？还是觅灵徒？”
女孩将鹿腿放在一旁，身体前倾，明亮的眸子透着探求的亮光。
她对荀起的身份背景充满了好奇。
什么玩意，这些莫名其妙的称谓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散修，没有什么身份背景。”
见荀起兴致缺缺，似乎并不愿提及这方面的事，于是女孩很快打住。
也许是有什么原因不便说出来吧，女孩想着，换了另一个话题：“那，这秘境的出口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启了，你有什么打算？还是留在这里么？”
荀起想起女孩所提到的关于秘境内灵气质量的问题，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陆续察觉的这个现象，此处显然已经不宜久留。
自己在这里待着也着实有些腻味了。
所以他说：“也差不多该走了，这次开口开启，就打算出去。”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来我们火凰宗。
想都没想，女孩便略显激动地开口邀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