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透了的肌肤暂时没有恢复,却也能感受到耳畔微风吹拂脸颊的些许清凉,就是面部的皮肤被烧得干净,被风刮过时有些疼。
不过也还好。
荀起维持着焦炭的状态,任由自己的身躯受人摆布,因为眼睛也理所应当地被烧得一干二净,自然也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他多少还是能够感受到,自己在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掠过长空,不时一头钻进云海,又从另一头窜出。
踏剑飞行啊……
虽然谁也看不出来,他此刻的脸上其实浮现出了些许追忆往昔的神色,他以前也有过被踏剑飞行的某人带着遨游于广阔的天穹的回忆。
呀,那其实是段挺美好的时光。
那位来时气势汹汹的火凰宗圣女说,她要带他回宗。
所以他姑且维持着奄奄一息的垂死模样。
忽地,他感受到,有那么一丝灵气透过焦脆的皮肤,以无比霸道的架势钻进了他的身体,透入五脏六腑,以极快的速度于四肢百骸内奔走,很快便流经全身筋脉,还有一些分流汇入了气海之中。
悄摸摸内视自身窍穴,那抹霸道无匹的灵气呈极为刺眼的猩红,可与其极具侵略性的颜色形成反差的是,这抹灵气并非以摧毁,而是以治愈己身为目的在体内奔走。
猩红所过之处,无论是经脉还是窍穴,皆在以极快的速度修补着他的伤势。
这倒是帮荀起省去了不少自愈的功夫。
伤口逐渐愈合,只是这过程很是痛苦,而且手法很是粗暴横蛮,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这个伤者的感受,若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在以烧得通红的火钳灼烧伤口断面并以此止血,见效很快,但也着实折磨人。
但好在他其实对此已经十分习惯,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不过他还是姑且闷哼了几声,权当应付一下。
“不用装了,起来吧。”
呼唤自己的声音带有他生平也罕有耳闻的淡漠,商雁初朱唇亲启,语气平淡,却自有不容得半点违抗的威严。
于是荀起缓缓睁开双眸,眨巴眨巴眼睛,他也知道自己该醒了。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孤傲的绝美容颜,很难想象,这位冷得好似要将万物苍生冻结的仙子,实则是驱使业炎,将万物焚烧殆尽的火凰宗宗主。
商雁初生得极美,与商瑶音已有几近十成相像,然美则美矣,与曾在秘境洞窟内朝夕相处数日的女孩相比,高处不胜寒的冷漠更甚,多了神圣不可侵犯的仙气,却少了女孩那般喜怒哀乐皆鲜活万分的人气。
也许商瑶音未来也会向着这名女子的方向成长?
他对此有些好奇,不过这份好奇并未持续太久。
她是知道自己打一开始就在装模作样唬弄人呢,还是自信自己替人疗伤的能力呢。
支起身子,发觉自己正坐在仙子的剑上,剑身纤细轻盈,坐得却稳稳当当,身边是飞速变化的景象,让他想起前世坐火车时看向窗外的样子。
稍一动弹,浑身上下便涌上略带瘙痒的刺痛感,烧焦的肌肤相互摩擦的触感很是清晰,伤势恢复了许多,可仅从表面上来看,他还是一副重度烧伤患者的模样,兴许需往全身缠上胶带,COS一下团藏或者说志志雄才可以见人,毕竟长得骇人还出门吓人那就是自个的问题了。
不过好在眼前的仙女对自己是什么模样并不是那么在意,又或者说,她对于他本身就没有过多的关注。
【商雁初当前好感度:-10】
这便宜系统所显示出来的数值亦能佐证这一点。
不过荀起对此并没有感到多么失落,因为就对眼前之人兴致缺缺这点来看,两人其实也只算是半斤八两,不遑多让。
“多谢宗主救命……呃,不杀之恩?”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与不确定。
不过些许的纠结也只持续了片刻,因为他发现面前的仙子根本就没有理会
“让你活着只是因为你还有用。”商雁初没再看他,负手而立,更显飘然若仙。
“可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有用。”荀起苦笑道,“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光是在那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秘境内活下去就已经是小心翼翼拼尽全力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掺和理会你们这些大宗门派发生的事。”
“就是区区筑基境的你,在鲜少有人生还的五处秘境里活着回来了。”商雁初不置可否,只平静道。
“出门在外,没点儿特殊的本事傍身,早就不知死在在哪处荒郊野岭了,至于底牌的事,事关我的身家性命,恕我无法告知,您就见谅一下。”荀起以讨好谄媚的语气笑道。
真爱演。系统撇撇嘴,对自己戏精附体的宿主表示不屑。
它现在并不太怕宿主会突然整它,因为它已经有些渐渐摸清与这个疯子相处时所需要把握的尺度,一些无伤大雅的吐槽与玩笑并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荀起的脸皮早已被烧得溃烂,血肉外露,眼球突起,牙齿外翻,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兴许那以邪修秘法刨出尸体制作的僵尸见了,都得被吓得当场还阳。
商雁初斜眼瞧他,却不以为然,只是淡淡一哂。
“我女儿自玄阳秘境归来后,守宫砂便消失不见了。”
这意味着她在秘境内被人夺走了处子之身。
“是哦。”荀起仍装傻充愣,“真是为她未来的夫君感到遗憾,自己的妻子竟不能为他守身如玉……”
话音未落,荀起的黢黑的胸膛处骤然多了三个窟窿,噗嗤一声,枯燥的喉头一甜,嘴角边渗出一丝血迹。
于是他明白,现在是她在自说自话,还轮不到他多嘴,于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自回到宗门以来,她就把自己关在洞府内,终日失魂落魄,魂不守舍,问起秘境内的遭遇,她只言追问细节,却始终摇头不语只字不提,可当提及丧失贞洁一事,她却又哭又笑,状若痴狂,依然不愿多言。”
荀起并看不见女子此刻的表情。
他却能从其淡漠的声音中听出些许苦涩。
也终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无情。他有些无趣地想,本就兴致缺缺,如今算是彻底对眼前的女子失去了兴趣。
“你究竟是否与此事无关,待见了我女儿,一看便知。”
“如果我与您女儿确实无关呢?”
“想办法让我女儿振作起来,调查秘境内发生的事情就是你的任务。”
“这是薛书雁的意思。我让她给我一个交待,这便是她交予我的答复。”
“明白了。”
到头来还是要去火凰宗啊。他这样想。
“听说你当了薛书雁的狗?”她看似随口一提般问道。
“您是怎么知道的?”他好奇道。
“我其实和薛书雁关系不错。”
是哦,瞧不出来。
“是这样没错。”荀起狰狞可怖的脸庞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苦笑,“不过现在看来,这狗也不是什么好扮演的角色。”
商雁初闻言却回过头来。
她笑了。
美艳以至于妖冶。
尽管只是转瞬即逝的一抹浅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眼底和那抹浅笑一同一闪而逝的,耐人寻味的神色。
“是啊,”她轻声道,“她的狗,可远比你想象的要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