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两人其实很早就醒了。
准确来说，是艾米先醒的。
她睁开眼睛以后，盯着旅店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天十点要去旧钟楼。
想到这里，她一下坐了起来。
“伊蕾雅。”
没有回应。
“伊蕾雅。”
还是没有回应。
艾米转过头，这才发现伊蕾雅还躺在另一边。
她睡觉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平时总是一副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的样子，睡着以后却安静得不得了，头发有些散下来，落在脸旁边。
艾米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看了一会儿。
“……”
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她就是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伊蕾雅忽然睁开眼睛。
“看够了吗？”
“！”
艾米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有人一直在看我。”
艾米赶紧移开视线。
“我只是看一下。”
“嗯。”
伊蕾雅坐起来，把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
“现在几点？”
艾米拿起旁边的钟看了一眼。
“还不到八点。”
“那还早。”
“可是我们十点要过去。”
“我知道。”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艾米本来以为今天会直接去找诺德，然后开始准备药剂。
可吃完早餐以后，她们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出门，旅店老板却叫住了她们。
“等等。”
“怎么了？”
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封信。
“昨天有人来找你们。”
伊蕾雅接过信。
“谁？”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你们出去以后没多久。”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老板摇了摇头。
“只是让我把这个给你们。”
艾米凑过去看了看。
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
伊蕾雅把信拆开。
里面只有几句话。
看完以后，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艾米却马上问：“怎么了？”
“诺德写的。”
“他说什么？”
“让我们今天不要去。”
“啊？”
艾米一下愣住。
“为什么？”
伊蕾雅把信递给她。
艾米看了一眼。
上面写得很简单。
今天临时有事。
改到三天以后。
上午十点。
还是旧钟楼。
“……”
艾米拿着信，沉默了很久。
“他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嗯。”
“怎么突然又改了？”
“不知道。”
“那我们白起这么早了？”
“看起来是。”
艾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还特地换得比平时整齐了一些。
虽然她自己不承认。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
“回去睡觉？”
“可以。”
艾米想了想。
“还是算了。”
两人既然已经出来了，也没必要重新回房间。
于是就在城里慢慢走了起来。
一开始，艾米还有些不习惯。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可真正没有事情以后，反倒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要不要去看看材料店？”
“可以。”
于是她们去了城东。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上午。
店里的东西很多。
艾米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偶尔还会问价格。
可真正让她买的东西却不多。
因为大多数材料她们都已经有了。
逛完一家，又去下一家。
走到中午的时候，两人已经有些累了。
她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坐下来。
艾米撑着脸，看着窗外。
“感觉今天好浪费。”
“也没有。”
“怎么没有？”
“至少知道了很多东西的价格。”
“这也算？”
“算。”
艾米想了想。
“也是。”
吃完饭以后，两人没有马上回旅店。
她们又沿着街道慢慢走。
城市白天和晚上完全不一样。
白天街上的声音更多。
卖菜的人在喊价。
马车在路上慢慢走。
路边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个滚动的木轮子跑，跑得很快，差点撞到艾米。
伊蕾雅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了一下。
艾米撞到她肩膀上。
“啊。”
“没事吧？”
“没事。”
伊蕾雅没有马上松手。
艾米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距离站了一会儿。
直到那个孩子跑远了，伊蕾雅才收回手。
“走吧。”
“嗯。”
艾米跟在她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靠得太近的缘故，她之后走路的时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
每次碰到的时候，艾米都会稍微往旁边挪一下。
过一会儿，又不知不觉靠回来。
伊蕾雅倒是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时候，她们去了城里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喷泉。
艾米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把旅店老板说的“喷泉”找到的，她站在喷泉边上看了很久。
“原来这里这么大。”
“嗯。”
“早知道当时就不听那个人的话乱走了。”
“最后还是找到了。”
“但是绕了很远。”
“你不是也觉得挺有意思吗？”
“我那时候差点以为我们迷路了。”
伊蕾雅笑了一下。
“确实差点。”
艾米看着她的笑。
忽然觉得，今天这样慢慢走，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至少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没有怪鸟，没有追赶。
也没有什么必须立刻完成的事情，只是走走看看。
累了就找地方坐一会儿，渴了饿了就买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回到了旅店。
艾米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懒下来了。
“还要等三天。”
“嗯。”
“感觉好久。”
“其实很快。”
“你当然觉得快。”
艾米趴到桌子上。
“反正你什么时候都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伊蕾雅坐在她旁边。
“那你呢？”
“我没耐心。”
“看出来了。”
艾米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早上就已经问了五次时间。”
“……”
艾米想反驳，可是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她只好重新趴下去。
安静了一会儿以后，她忽然小声说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
“什么都不用急。”
伊蕾雅看着她。
没有说话。
艾米又补了一句。
“就是……你陪着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伊蕾雅轻轻应了一声。
“嗯。”
艾米却觉得耳朵有点热，她赶紧把脸埋下去。
“明天还出去吗？”
“出去。”
“去哪？”
“随便走走。”
“好。”
艾米笑了一下，反正还有三天，一天一天过去就好了。
至于诺德，等三天以后再去找他，也不算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