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米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她躺在被子里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等那声音走远以后，街上又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不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艾米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蕾雅。
伊蕾雅还没有醒。
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回窗户。
“还早。”
过了几秒，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你醒着？”
艾米吓了一跳。
“你也醒了？”
“刚醒。”
“那起来吗？”
伊蕾雅没有回答。
艾米等了几秒。
“再等一下？”
“可以。”
于是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
其实她们都已经醒了，只是谁都没有马上起床。
艾米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以前赶路的时候，总觉得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赶路，找东西，准备食物，还要小心周围有没有危险。到了城市以后，事情反而少了很多。
尤其是诺德。
那个炼金术士一点都不着急。
她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他还是没有消息。
甚至连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开始都不知道。
“他不会忘了我们吧？”
艾米忽然问道。
伊蕾雅睁开眼睛。
“谁？”
“诺德。”
“不知道。”
“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忘了。”
“那就再去找他。”
“可是他说会通知。”
“那就等。”
艾米想了一会儿。
“那继续睡？”
“可以。”
最后她们又躺了片刻，直到窗外的天完全亮起来，才慢慢起床。
洗漱的时候，艾米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乱了。”
“哪里？”
“这里。”
伊蕾雅伸手替她拨了一下。
“好了。”
“真的？”
“嗯。”
艾米又看了一眼。
“感觉还是有一点。”
“那你自己弄。”
“算了。”
两人收拾完以后才下楼。
早餐和往常差不多。
粥，面包，还有两个煎蛋。
艾米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感觉今天的味道比昨天稍微淡了一些。
“今天是不是盐少了？”
旅店老板正在擦桌子。
“你还能尝出来？”
“当然。”
“那你给我说说少了多少。”
艾米低头想了一下。
“不知道。”
老板笑了。
“那还不就是随便说的。”
“我真的觉得淡。”
伊蕾雅尝了一口。
“还好。”
艾米看她。
“你觉得不淡？”
“没有。”
“为什么你什么都说还好？”
“因为确实还好。”
艾米没办法，只能继续喝自己的粥。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一件事情。
“诺德有消息吗？”
老板摇头。
“没有。”
“看来真的在忙。”
“也可能在睡觉。”
“……”
艾米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早饭以后，两人出了旅店。
今天也没有明确的目标。
不过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对周围的道路稍微熟悉了一些，至少不用再像刚来的时候一样，走两步就要问一次路。
街上的人很多。
有几个卖菜的人正在摆摊。
有人推着装满木桶的小车。
一家杂货铺刚刚开门，老板正在把外面的木板一块一块搬下来。
艾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每天都要搬吗？”
“应该。”
“好麻烦。”
“做生意就是这样。”
“我们以后可以不开店。”
“嗯。”
“为什么？”
“没说要开。”
“也是。”
她们继续往前。
走了一段之后，艾米突然停了下来。
“你饿不饿？”
伊蕾雅看她。
“刚吃过早餐。”
“已经过去很久了。”
“才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也很久。”
伊蕾雅没有说什么。
两人最后还是走进了一家卖点心的小店。
店里有刚烤好的面包，空气里全是香味。
艾米站在柜台前挑了很久。
最后选了一块奶油面包。
伊蕾雅什么都没有选。
老板把面包递给艾米的时候，还问了一句：
“要切开吗？”
艾米想了一下。
“要。”
面包切成两半。
艾米拿了一半，又把另一半递给伊蕾雅。
“给你。”
“我没说要。”
“已经切开了。”
“那你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
伊蕾雅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两人站在店门口慢慢吃。
艾米咬了一口，奶油有些太甜。
“好甜。”
伊蕾雅尝了一口。
“还好。”
“你真的不觉得甜？”
“还好。”
“你是不是对什么东西都没有意见？”
“有。”
“比如？”
伊蕾雅想了想。
“太辣的。”
“哦。”
艾米点点头。
“这个我也不喜欢。”
说完以后，两人继续吃。
吃完面包，她们又慢慢走到河边。
河水很安静。
岸边有几个老人正在钓鱼。
其中一个人钓了很久，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艾米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他为什么一直坐着？”
“在等鱼。”
“如果鱼一直不上来呢？”
“那就一直等。”
“好有耐心。”
“也可能只是习惯了。”
艾米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道理。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伊蕾雅也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河水。
过了很久，艾米忽然把自己的手伸到伊蕾雅面前。
“看。”
霜银环就在她手腕上。
银环被阳光照到以后，闪了一点白光。
“还戴着？”
“当然。”
“不是觉得冷吗？”
“习惯了。”
“之前不是还说好看？”
“现在也好看。”
艾米转了转手腕。
“而且这是诺德送我的。”
“我知道。”
“他为什么送我？”
“不知道。”
“你觉得呢？”
“可能觉得你喜欢。”
艾米想了一会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低头看着霜银环。
“不过它到底有什么用，我还是不知道。”
“等见到诺德再问。”
“嗯。”
又坐了片刻。
艾米忽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一点。”
“那回去？”
“现在回去又没事。”
“那继续坐？”
“继续。”
于是又坐了一阵。
中午的时候，河边的人慢慢多起来。
卖吃的摊子也摆了出来。
艾米最后被一股香味吸引过去，买了一份热汤。
两人站在河边喝。
汤里面有一点肉，还有几片菜叶。
味道比较普通。
但是热乎乎的。
喝下去以后，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
下午，她们去了书店。
昨天买的那本草药小册子，伊蕾雅已经看了一部分。
她今天又看了几本。
艾米则站在一旁随便翻书。
她拿起一本关于城市历史的书。
翻了两页。
又放下。
换了一本。
看了三页。
还是放下。
最后拿了一本故事书坐到角落里。
“你在看什么？”
伊蕾雅问。
“没什么。”
“好看吗？”
“才刚开始。”
“讲什么？”
“一个人去旅行。”
“然后？”
“还不知道。”
“那你继续看。”
“嗯。”
两个人就在书店里面待了一个下午。
没有买什么。
也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只是偶尔换一本书看看。
等到天色暗下来，她们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艾米经过一个卖围巾的摊子。
还是之前那条。
她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伊蕾雅站在旁边。
“想买？”
“有一点。”
“明天买。”
“你不是说今天买？”
“今天忘了带钱够多。”
艾米愣了一下。
“那明天真的买？”
“真的。”
艾米点点头。
“好。”
她又看了一眼那条围巾。
“那明天一定。”
“嗯。”
她们回到旅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进门，老板就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有消息了。”
艾米一下精神起来。
“真的？”
“嗯。”
老板拿出一张纸。
“下午有人送来的。”
伊蕾雅接过去。
这次不是信。
只是一个很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几句话。
明天。
上午十点。
旧钟楼。
带齐东西。
不要迟到。
艾米看了半天。
“总算定下来了。”
伊蕾雅点头。
“嗯。”
“这次应该不会再改了吧？”
“应该不会。”
“你别说应该。”
艾米又把纸条看了一遍。
然后小心地收起来。
两人回到房间以后，开始整理东西。
材料一件件放进皮包。
玻璃瓶也带上。
绷带、药草，还有一些备用的东西也检查了一遍。
艾米做完以后，又重新打开皮包。
“青木呢？”
“这里。”
“哦。”
她这才放心。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霜银环。
“这个也带。”
“戴着就行。”
“嗯。”
收拾完东西以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艾米坐在桌边。
“明天上午十点。”
“嗯。”
“终于要开始了。”
伊蕾雅看了她一眼。
“应该。”
“……”
艾米没好气地看过去。
“你也学会这个了。”
伊蕾雅笑了笑。
窗外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灯光落在地面上。
远处又有一辆马车经过。
艾米把霜银环轻轻转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明天终于要到了。
这一次。
应该不会再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