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艾米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以后,没有马上起来。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街道上的声音也很少。偶尔能听见楼下有人走动,木板被踩得发出一点轻响,随后又安静下来。
艾米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今天有事情。
十点。
旧钟楼。
诺德。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伊蕾雅。”
没人回答。
“醒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才传来声音。
“嗯。”
“几点了?”
“你不是有钟吗?”
艾米伸手拿过来。
“七点。”
“还早。”
“可是今天要去旧钟楼。”
“我记得。”
“那我们不起来?”
“八点再起。”
艾米想了想。
“也行。”
于是她又躺回去了。
这次只躺了不到一会儿,她就觉得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又看了一眼窗户。
“好慢。”
伊蕾雅闭着眼睛问:“什么慢?”
“时间。”
“那就不要看。”
艾米把钟放远了一点。
“现在不看了。”
过了几秒,她又伸手把钟拿了回来。
“七点十分。”
“……”
“才过去十分钟。”
“嗯。”
艾米觉得这样下去很不行。
她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起床。”
伊蕾雅也跟着坐起来。
两人慢吞吞地洗漱。
艾米整理头发的时候,弄了半天还是不太满意。
“这里翘起来了。”
“哪里?”
“这边。”
伊蕾雅站到她身后,伸手替她压了一下。
“好了。”
艾米从镜子里看了一眼。
“好像还是有一点。”
“你自己弄。”
“算了。”
她把头发随便扎起来。
“这样也可以。”
下楼的时候,旅店已经有人在吃东西。
老板看见她们,抬手打了个招呼。
“今天去见那个炼金术士?”
“嗯。”
“这次总算要开始了?”
“应该。”
老板笑了一声。
“他说几点?”
“十点。”
“那你们吃完再去。”
“我们知道。”
早餐还是粥和面包。
今天还有一点煎肉。
艾米觉得肉比昨天好吃,于是多吃了一块。
伊蕾雅看她吃得很认真。
“你不是说今天要早点过去?”
“还早。”
“现在八点半了。”
“还剩一个半小时。”
“路上还要走。”
“那也够。”
艾米说着,又喝了一口粥。
“而且诺德不是最讨厌别人早到吗?”
“他只是说不要太早。”
“那我们九点半出去。”
“可以。”
于是吃早餐这件事情又被拖了很久。
本来几口就能吃完的东西,她们慢慢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吃完以后,艾米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老板收拾桌子。
“老板。”
“嗯?”
“如果我们今天开始炼药,大概要多久?”
老板想了想。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是炼金术士。”
“也是。”
艾米点点头。
她站了一会儿,又问:
“你觉得诺德靠谱?”
老板擦着杯子。
“至少还活着。”
“这算什么回答?”
“我认识他很多年,他还没把自己炸死。”
艾米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不是特别让人放心。”
老板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想太多。”
说完,他继续擦杯子。
伊蕾雅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
“走吧。”
艾米这才跟上。
两人离开旅店。
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天更冷一些。
艾米刚出门就缩了一下脖子。
“好冷。”
“你穿少了。”
“我觉得还好。”
“你的手都凉了。”
伊蕾雅握了一下她的手。
艾米愣了一下。
“确实有点凉。”
伊蕾雅松开。
“以后多穿一点。”
“哦。”
艾米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很短。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耳朵稍微有点热。
她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今天我们走哪边?”
“去旧钟楼。”
“我知道。”
“那就走。”
“我的意思是,从哪条街走?”
伊蕾雅看了看周围。
“这边。”
两人便拐进一条小街。
这条路她们以前没有走过。
街两边都是住宅。
有些窗户还亮着,里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有一家门口晒着被子。
旁边还放着一个木盆。
艾米看了一会儿。
“这里的人起得真早。”
“嗯。”
“他们每天都这么早?”
“应该。”
“那也太辛苦了。”
“总要生活。”
“也是。”
又走了一会儿。
两人经过一家水果铺。
老板正在摆苹果。
艾米停下来。
“又是苹果。”
“你还要?”
“不是。”
艾米拿起来看了一眼。
“就是突然觉得它们长得都一样。”
“本来就差不多。”
“可是这个比较红。”
“那是颜色。”
“我知道。”
艾米把苹果放回去。
她们继续走。
走到一半,艾米忽然想起昨天那条围巾。
“今天要不要买围巾?”
“你不是说今天一定买?”
“对。”
“那下午回来买。”
“为什么下午?”
“现在拿着东西不方便。”
艾米觉得有道理。
“那下午买。”
她们继续往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本来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两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中间有几次停下来。
一次是艾米看见了一只很大的狗。
一次是伊蕾雅觉得前面的路修过,绕了一下。
还有一次,是因为艾米突然觉得鞋带松了。
等她重新绑好,两人又走了很久。
“现在几点?”
艾米问。
伊蕾雅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
“还早。”
“只剩二十分钟。”
“来得及。”
“应该。”
“别再说应该。”
“那就来得及。”
艾米满意了。
十点之前,她们终于看到了旧钟楼。
还是和之前一样。
高高的钟楼站在那里。
钟面上的指针还是停着。
艾米走近以后,抬头看了看。
“这个钟真的不修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修?”
“也许没人负责。”
“这么大的钟楼,总该有人负责吧。”
“可能负责的人也在等。”
“等什么?”
“修钟的人。”
艾米想了一会儿。
“那还真是麻烦。”
她们走到门口。
艾米没有马上敲门。
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七。
“还有三分钟。”
“进去吧。”
“不是说十点吗?”
“提前三分钟。”
“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没有迟到。”
“也是。”
可是艾米还是没有进去。
她站在那里。
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霜银环。
“总觉得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伊蕾雅没有继续问。
两人就在门口等。
街道上有人经过。
没人注意她们。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这里。
大概是城市另一边的钟楼。
艾米数了一下。
九下。
然后第十声响起来。
她抬起头。
十点了。
“现在可以了。”
伊蕾雅伸手敲门。
一下。
两下。
里面没有声音。
艾米等了一会儿。
又敲了一次。
这一次,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慢慢的。
越来越近。
随后门后传来诺德有些困倦的声音。
“来了。”
艾米立刻站直。
“我们来了。”
“我知道。”
“那开门啊。”
“别催。”
艾米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
门终于开了。
诺德站在里面。
他看上去还是和前几天差不多,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没有穿得特别整齐。
他看了一眼两人。
又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的东西。
“都带了?”
伊蕾雅点头。
“都带了。”
诺德侧身让开。
“进来吧。”
艾米跨过门槛。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霜银环。
银环依旧安安静静地戴在手腕上。
今天终于没有再等下去了。
虽然只是推开一扇门。
但至少事情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