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德原本只是打算坐一会儿，结果坐着坐着，就把眼睛闭上了。
艾米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茶，那杯茶已经凉了一点，杯口也没有什么热气，只有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动，从桌子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艾米看了看诺德，又看了看桌上的炼金材料。
“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伊蕾雅点点头。
“嗯。”
“不是说下午要试那个黄色的液体吗？”
“他说休息。”
“我知道他说休息，我是说，休息之前不是还说要试吗？”
伊蕾雅想了一会儿。
“可能还没休息够。”
艾米顿时笑了出来。
“你现在真的很会替他解释。”
她说完，又把声音放轻了一点。毕竟诺德就在旁边睡觉，要是把人吵醒了，说不定他会起来喝杯茶，然后再继续休息。那样一来，今天的下午可能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做了。
不过艾米也没有特别着急。
她拿起桌上的小木鸟，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这只木鸟是前几天买的，价格不贵，做工也算不上特别精细，翅膀的边缘甚至还有一点粗糙。但它看起来挺顺眼，放在桌子上也不占地方，所以艾米一直带着。
她把木鸟放到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放这里怎么样？”
伊蕾雅转过头。
“可以。”
“会不会太靠边了？”
艾米又往里面挪了一点。
“这样呢？”
“也可以。”
艾米点点头，觉得这个位置应该就差不多了。她甚至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在旁边放一块小石头，让木鸟看起来像是停在石头上。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屋子里没有合适的石头，而且为了放一只木鸟特意出去找石头，听起来多少有点麻烦。
更重要的是，诺德的屋子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要是每件东西都要给它找个合适的位置，恐怕一整天都不够。
想到这里，艾米突然觉得，诺德把东西随便放着的习惯，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省时间。
她重新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诺德。”
没有回应。
“诺德？”
诺德动了一下。
“嗯……”
“你的茶凉了。”
诺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茶杯。
“哦。”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艾米看着他。
“你不喝了吗？”
“等一下。”
“等什么？”
“凉了再喝。”
艾米愣了几秒。
“现在已经凉了。”
诺德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大概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茶到底应该什么时候喝。
她摇了摇头，自己把那杯茶拿到一边。
算了。
反正茶叶还有。
水也还有。
晚上再泡一壶就是了。
过了不知多久，诺德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桌面，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做什么。
“几点了？”
艾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点多。”
诺德坐直了一点。
“下午了。”
艾米笑了。
“对，下午了。”
诺德点点头，伸手拿过旁边的杯子，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他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喝了一口。
艾米问：“凉茶好喝吗？”
“还行。”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喝？”
“睡着了。”
“你知道自己睡着了？”
“现在知道。”
艾米忍不住笑了起来。
诺德没有理会她，只是把杯子放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炼金桌旁边。他拿起那瓶淡黄色的液体，对着光看了看。
液体依旧是淡黄色。
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
瓶子里甚至连一点气泡都没有。
诺德晃了晃瓶子。
艾米立刻走过来。
“怎么样？”
“没什么变化。”
“那接下来呢？”
“试一下。”
“终于要试了？”
“嗯。”
诺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片。
那是以前剩下来的材料，边缘有一点不平整，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他把木片放到桌上，然后打开瓶塞，倒了一点淡黄色的液体进去。
艾米低头看着。
木片很快被液体浸湿，颜色稍微深了一点。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艾米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等。”
“又等？”
“嗯。”
艾米看了看木片，又看了看诺德。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炼金实验最后都应该等一等？”
诺德想了想。
“很多时候。”
“那不等的时候呢？”
“也有。”
“比如？”
诺德沉默了。
艾米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诺德才说：
“忘了。”
艾米笑得差点趴到桌上。
伊蕾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诺德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把瓶子放回去，又把木片挪到旁边，准备过一会儿再看。
艾米看着那块木片。
“这个东西要放多久？”
“不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知道结果？”
“有结果的时候。”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不问了。”
她真的不问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三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诺德整理剩下的材料，伊蕾雅把桌上散落的纸收起来，艾米则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书，随便看了几页。
书上的内容很普通，讲的是一些常见植物的生长习性。艾米本来没打算认真看，只是觉得坐着没事做，随手翻翻而已。没想到看着看着，她还真的看进去了一点。
“诺德。”
“嗯？”
“你认识月叶草吗？”
“认识。”
“它一般长在哪里？”
“林子里。”
“什么林子？”
“有树的林子。”
艾米慢慢放下书。
“你是不是故意的？”
诺德看着她。
“没有。”
“那你说得也太宽泛了吧？”
诺德想了一会儿。
“潮湿的地方。”
艾米重新翻开书，看了一眼上面的描述。
“这个倒是差不多。”
诺德点头。
“嗯。”
“那它有什么用？”
“可以炼金。”
“具体呢？”
“很多。”
艾米合上书。
“我就不应该问你。”
诺德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月叶草可以用来炼金，至于能炼出什么东西，那要看具体配方。不同的处理方式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有些甚至只是作为辅助材料使用。艾米虽然对炼金没有特别深入的了解，但也知道这类事情很难用几句话讲清楚。
只是她没想到，诺德会把所有解释都压缩成这么几个字。
她把书放到桌上，决定以后再研究。
反正书也不会跑。
就在这时，伊蕾雅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艾米看向诺德。
诺德正在收拾材料。
听见这个问题以后，他停下来，认真考虑了一下。
“面。”
艾米叹了口气。
“又是面？”
“还有土豆。”
“那就是土豆面。”
“嗯。”
伊蕾雅点头。
“可以。”
艾米看着两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对晚饭的决定权。
不过仔细想想，土豆面也没什么不好。
家里有面，有土豆，有洋葱，还有盐。至少今天不需要再出门买东西了。要是诺德突然想起什么缺少的材料，她就准备提前打断他，免得三个人又走到街上，最后提着一堆本来没打算买的东西回来。
想到这里，她决定先把晚饭的事情放在一边。
毕竟距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
四点多。
太阳还没落下去。
诺德也还在整理材料。
那块泡过淡黄色液体的木片，仍然安静地放在桌子上。
艾米走过去看了一眼。
木片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
她立刻叫诺德。
“你看这个。”
诺德走过来，低头观察。
两个人看了半天。
“是不是变深了？”艾米问。
“可能。”
“那是不是有效果？”
“不知道。”
“……”
艾米忍住了继续追问的冲动。
她决定等一等。
既然诺德每天都在等，那她偶尔等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又等了一会儿。
最后诺德拿起木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到一张干净的纸上。
“明天再看。”
艾米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
诺德把东西收好，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要先喝茶，也没有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出土豆，洗干净，放到案板上。
艾米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还算不错。”
伊蕾雅问：“什么不错？”
“至少他开始做饭了。”
“嗯。”
“而且今天买了盐。”
“嗯。”
“还做了实验。”
伊蕾雅想了一下。
“也算。”
艾米笑了笑。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
厨房里传来切土豆的声音，锅里的水也慢慢热了起来。诺德偶尔会停下来看看火候，但这次没有拖太久。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三个人坐在桌边，吃着土豆面，聊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比如今天的天气是不是比昨天凉一点，街角那家卖面包的店是不是换了老板，还有伊蕾雅买来的木头小鸟到底应该放在窗台还是桌子上。
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结论。
最后，木头小鸟还是留在了窗台。
天气的问题也没有讨论出结果。
至于面包店的老板，三个人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确定他是不是换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聊天。
吃完饭以后，诺德把碗洗好，又看了一眼炼金桌上的木片。
他没有把木片拿起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艾米问：“今天不看了？”
“看过了。”
“那明天呢？”
“明天再看。”
艾米点头。
“行。”
她已经不打算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了。
晚上，伊蕾雅和艾米离开的时候，诺德送她们到门口。艾米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上面写着今天已经完成的事情。
买盐。
准备材料。
制作缓释液。
试验木片。
下面还有一行空白。
艾米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明天继续。”
诺德看了一眼。
“嗯。”
“这样你就知道明天要干什么了。”
“知道。”
“别忘了。”
“不会。”
艾米这才满意地离开。
门关上以后，诺德回到屋子里。
他把纸放好，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木头小鸟。
随后，他关掉灯，准备睡觉。
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盐买了。
饭吃了。
炼金也做了一点。
剩下的事情，明天还可以继续。
诺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今天好像还没喝完那壶茶。
他想了想。
算了。
明天再喝。
反正茶叶还有。
水也还有。
明天的时间，应该也还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