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她了。”
黑色木桶上的红色字迹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正在隔着无数个世界，贪婪地注视着艾米。
艾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银色印记，又抬头看向诺德。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诺德点头：“问。”
“我现在把你打一顿，能不能让这东西恢复正常？”
“理论上不能。”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可以先打，万一呢？”
砰！
艾米一拳砸在了诺德脑袋上。
诺德捂着头蹲了下去。
“看来没有用。”他总结道。
“你还有脸总结？！”
“至少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我现在就让你排除人生的可能性！”
眼看艾米即将展开第二轮攻击，伊蕾雅及时伸手拦住了她。
“先等等。”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诺德身上，而是盯着那只黑色木桶。
“它刚才说的是‘找到她了’，而不是‘发现管理员’。这意味着，它可能早就知道原始管理员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她在哪里。”
“所以呢？”艾米问。
“所以，它寻找的对象是艾米，而不是诺德。”
蹲在地上的诺德举起一根手指。
“补充一下。它还可能是因为艾米长得比较好认。”
艾米额角青筋一跳。
“你再说一句试试？”
“比如说，她的脸上写着‘我很好欺负’——”
砰！
这一次，诺德直接被踹进了旁边的墙里。
伊蕾雅沉默了片刻。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我知道。”艾米冷冷道，“但我还是想打他。”
“合理。”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的瞬间，天空中的黑色木桶忽然转动了一圈。
咔。
那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悬浮在空中的房屋同时停止了晃动。
紧接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开始收缩。
原本正在被裂缝吞噬的街道、钟楼和广场，竟然全都停在了半空中。
城市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人们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一名面包师抱着一篮面包，颤抖着望向天空。
“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黑色木桶下方浮现出了一行新的红字。
【检测到原始管理员。】
【正在申请接管权限。】
【是否允许？】
艾米胸口的银色印记骤然发亮。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就出现在她面前。
光幕上只有两个选项。
【允许】
【拒绝】
艾米盯着它看了几秒。
“我选第三个。”
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光幕上。
“滚。”
光幕纹丝不动。
诺德从墙里拔出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很遗憾，这种古代炼金术界面一般没有第三个选项。”
“那你过来帮忙啊！”
“我正在思考。”
“你最好思考出点有用的东西！”
诺德走到光幕旁边，认真地观察起来。
几秒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有意思。”
伊蕾雅心里一沉。
“你发现什么了？”
“这不是接管申请。”
诺德伸手触碰光幕，指尖刚一接触，光幕上就浮现出一串复杂的符文。
他盯着符文，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权限验证。它根本不需要艾米允许。”
“那为什么要给她两个选项？”艾米问。
“因为它在伪装成需要许可的程序。”
诺德缓缓抬起头。
“换句话说，它在骗她。”
话音刚落。
光幕上的【允许】和【拒绝】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无效操作。】
【管理员判断能力不足。】
【启动强制接管。】
艾米：“……”
诺德：“……”
伊蕾雅：“……”
艾米深吸一口气。
“我能把这个世界拆了吗？”
诺德认真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
“闭嘴！”
轰！！！
黑色木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从桶身内部延伸出来，穿透空间，径直朝艾米缠去。
诺德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艾米的肩膀，将她推向伊蕾雅。
自己却被其中一条锁链缠住了手腕。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被拖向天空。
“诺德！”
艾米猛地回头。
诺德低头看了一眼缠住自己的锁链，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色木桶。
“别担心！”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大概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等我上去看看！”
“你当这是参观景点吗？！”
诺德被锁链拖入高空。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穿过空间裂缝时，另一个诺德突然从裂缝另一端冲了出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砰！
他们同时捂住额头。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接着，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
另一个诺德率先开口。
“你看起来比我狼狈。”
当前的诺德冷笑一声。
“你看起来比我欠揍。”
“看来我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这点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们甚至没有商量，就同时抓住了那条锁链。
下一刻，两人各自掏出一支炼金笔，在锁链上画下了完全相反的符文。
银光与黑光交错。
锁链发出刺耳的尖鸣。
黑色木桶第一次停止了转动。
桶身上的红字闪烁起来。
【警告。】
【检测到重复个体。】
【警告。】
【检测到重复个体。】
【无法判定原始对象。】
两个诺德互相看了一眼。
“你也想到这个办法了？”
“废话，我可是你。”
“那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当然。”
两人同时露出笑容。
“跑路。”
下一秒，两人同时松手。
锁链失去目标，猛地缩回黑色木桶。
而两个诺德则以惊人的默契，朝着相反方向逃跑。
艾米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当前的诺德从空中掠过，朝她挥了挥手。
“计划的核心是活着！”
另一个诺德紧随其后。
“具体细节还在完善！”
“我受够你们了！！！”
艾米气得胸口的银色印记都亮了几分。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黑色木桶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天空中的裂缝重新张开。
而这一次，裂缝后面不再是无数个世界。
那里是一间实验室。
一间烧焦的、破败的、布满裂纹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张金属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有着与诺德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他的手指冰冷，皮肤苍白，双眼紧闭。
在他的脚边，一块破碎的铭牌静静躺着。
铭牌上写着：
诺德·阿尔维斯。
下方还有一行日期。
三年前。
当前的诺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另一个诺德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隔着裂缝，望着那具尸体。
许久。
当前的诺德轻声说：
“原来如此。”
艾米仰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
诺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旁边的一本实验记录上。
记录的最后一页被鲜血染红，只剩下几行勉强可以辨认的字。
【实验失败。】
【主体死亡。】
【替代体生成成功。】
【管理员权限已转移。】
诺德缓缓攥紧了拳头。
而站在另一边的诺德，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与平时的诺德一模一样。
懒散、随意，甚至带着一点让人火大的轻松。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当前的诺德抬起头。
“是你干的？”
“我？”
另一个诺德歪了歪头。
“别误会。我只是负责确保实验继续进行。”
“那么，谁杀了我？”
另一个诺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了下方的艾米。
看向她胸口那枚银色的印记。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
艾米浑身一僵。
下一瞬间，黑色木桶的桶身上浮现出最后一行红字。
【原始管理员身份确认。】
【权限继承者：艾米。】
【清除程序正式启动。】
整座城市再次震动。
无数漆黑的锁链从天空中垂落，穿过建筑，穿过街道，穿过每一个人的影子。
但这一次，锁链没有攻击诺德。
也没有攻击伊蕾雅。
它们全部指向了艾米。
诺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冲下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道透明屏障牢牢挡住。
另一个诺德站在裂缝边缘，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再见了。”
他说。
“希望这一次，你们能选对那个该死的主人。”
随后，空间裂缝轰然闭合。
天空中只剩下那只黑色木桶。
以及被锁链包围的艾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银色的印记正沿着手臂缓缓蔓延。
而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轻柔、平静，仿佛已经等待了她很久。
【欢迎回来。】
【原始管理员。】
【是否恢复全部记忆？】
艾米还没来得及回答。
那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警告：恢复记忆后，您将重新记起——】
【您亲手杀死诺德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