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盯着眼前的文字，沉默了整整三秒，随后，她抬起头。
“我拒绝。”
【请确认。】
“我说拒绝。”
【检测到管理员情绪不稳定。】
【建议先进行深呼吸。】
艾米差点把牙咬碎。
“你一个破木桶，凭什么评价我的情绪？！”
【建议深呼吸。】
“我让你建议！”
【建议深呼吸。】
“伊蕾雅！把它拆了！”
伊蕾雅站在几步之外，手里已经握住了魔法杖。
“我试过了。”
“什么时候？！”
“你刚才和它吵架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发泄一下。”
艾米愣住了。
伊蕾雅微笑着补充：“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你还能骂人。”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的对话还没结束，天空中的黑色木桶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一根锁链从艾米脚下钻出，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拖向半空。
“艾米！”
伊蕾雅挥动魔杖，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瞬间击中锁链。
然而，魔法接触锁链的刹那，冰霜竟然沿着光芒反向蔓延，直接冻住了魔杖的顶端。
伊蕾雅立即松手。
魔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东西在吸收魔力！”
她抬头看向艾米。
“别抵抗！它似乎只对你的权限有反应！”
“你觉得我现在有选择吗？！”
艾米被吊在空中，双手死死抓住锁链。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有。”
诺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了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观察着被吊起来的艾米，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茶。
艾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观察。”
“你为什么还有心情喝茶？！”
“因为我现在冲上去也帮不了你。”
诺德抿了一口茶。
“而且，站着看和坐着看，显然后者比较舒服。”
艾米气得浑身发抖。
“等我下来，我一定——”
“先别急着下来。”
诺德突然放下茶杯。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懒散，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艾米，听我说。那个东西刚才问你是否恢复记忆，对吧？”
艾米一愣。
“对。”
“你拒绝之后，它有没有改变行为？”
“有。它开始抓我了。”
诺德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它需要你主动恢复记忆，至少需要你接受某种形式的权限确认。”
伊蕾雅皱眉。
“可是它已经启动强制接管了。”
“接管权限和恢复记忆是两回事。”
诺德站起身，将茶杯放到椅子上。
“它可以把艾米抓起来，可以读取她的权限，甚至可能控制她的行动。但如果它真的能够直接读取全部记忆，就没必要反复询问了。”
他看向艾米。
“所以，它在害怕。”
黑色木桶上的红字骤然闪烁。
【检测到错误推论。】
诺德笑了。
“看吧。”
【检测到恶意误导。】
“你看，它急了。”
【启动语言屏蔽程序。】
诺德张开嘴。
没有声音。
他试着咳嗽两声。
还是没有声音。
诺德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指着黑色木桶，愤怒地比划起来。
艾米在空中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听不见，但她还是精准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这个破桶玩不起！
她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诺德，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滑稽。”
诺德猛地转头瞪她。
艾米笑得差点从锁链上掉下来。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银色印记突然亮起。
一段陌生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是一间明亮的实验室。
窗外下着雨。
年轻一些的诺德站在桌前，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而她自己，正坐在桌子对面。
不，不是现在的她。
画面里的艾米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她听见自己说：
“诺德，你确定要继续吗？”
诺德没有抬头。
“当然。”
“如果实验失败呢？”
“那我就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讨论的只是明天的天气。
画面里的艾米猛地站了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总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诺德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放心吧。”
“我不会让你杀死我的。”
画面突然破碎。
艾米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诺德已经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但此刻，他没有回答。
因为黑色木桶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记忆碎片泄漏。】
【警告：主体关系存在矛盾。】
【原始管理员曾主动申请终止实验。】
【申请结果：拒绝。】
艾米怔住了。
伊蕾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主动申请终止实验……却被拒绝？”
诺德望着那些文字，一言不发。
艾米忽然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诺德。”
她轻声叫他。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诺德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全部。”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三年前的实验室里，不止有我一个人。”
他看向艾米胸口的银色印记。
“还有一个人，拥有比我更高的权限。”
艾米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人是我？”
“我不知道。”
诺德的语气异常平静。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走到黑色木桶下方，伸手触碰那根垂落的锁链。
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一闪而过。
“如果你真的亲手杀死了我，那么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艾米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恨我？”
诺德想了想。
“我现在连三年前的自己是不是死透了都不确定，哪有空恨你？”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诺德。
艾米的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下一刻，诺德突然抬起手，狠狠敲了一下锁链。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弄下来。”
黑色木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检测到未授权接触。】
【清除目标：诺德·阿尔维斯。】
无数红色光点同时亮起。
诺德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果然，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炼金硬币。
硬币的一面刻着太阳，另一面刻着月亮。
伊蕾雅看见那枚硬币，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
诺德将硬币抛向空中。
“艾米，接下来可能有点疼。”
“什么？”
“我也不知道会有多疼。”
“诺德！！！”
硬币落下。
太阳的一面朝上。
刹那间，整座城市的影子全部消失了。
而天空中的黑色木桶，第一次发出了类似人类的尖叫。
【错误！】
【错误！】
【原始权限冲突！】
诺德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抱歉。”
“我虽然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但我记得，是谁教会我怎么作弊的。”
半空中的艾米突然睁大眼睛。
因为在她的记忆深处，一个被尘封了三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是三年前的诺德。
他笑着对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艾米，记得再杀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