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若月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初赛和复赛。
决赛当天晚上,操场上人头攒动,观众一排排坐在板凳上翘首以待,每人手里拿着一根荧光棒。
说是荧光棒,其实也就是海绵壳子里塞了一根LED灯线。光不算亮,但天一暗,连成片,倒也显眼。
主持人念开场白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专心拼十字架。
“戌时,你干什么呢?”被我抢走了荧光棒的浮杏两手空空地瞪着我。
“做十字架。”我把两根荧光棒交叠,用胶带固定住。
“啊?为什么要做十字架?”
“有用。”
确认不会散架后,我又找来一根多余的荧光棒,接在其中一端。
于是,会发光的十字架诞生了。
……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你先拿着。”我把十字架交给浮杏。
“啊?你要去哪儿?”她双手捧着,一脸懵。
“后台。”
我从操场侧面绕到舞台后,问志愿者要了一张报幕表。
等表拿来的空当,我扫了眼里面的后台。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化妆师在补妆,道具师在检查设备,选手们三三两两站在角落开嗓。
“月月啊,上台前给这个喝了,润嗓子。”
“知道啦,小岸你太爱操心了。”
“哎哎哎别动,领结歪了。”
这时,若月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往我这边望过来。
我立刻挪开视线,接过志愿者递来的报幕表,转身往回走。
身后隐约传来了交谈声。
“咦,月月你突然笑什么?”
“嘿嘿,想起开心的事情了~”
“什么嘛。”
……
“……倒数第二个,压轴吗?”我肩上扛着十字架,翻开手里的报幕表。
“咦,最后这个……好像是校合唱团的领唱之一。”浮杏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啧,这是最基本的情报收集。而且上周的升旗仪式上还表彰她了,你忘了吗?”
“……居然真的会有人认真听表彰仪式吗?”
夜莺杯正式开始了。
十名选手,十首歌,外加两场女团舞蹈串烧,一场校乐队演出。
我其实听不太出选手的唱功差别,只能靠前面观众的反应判断个大概。呃……但他们好像也是根据歌曲热度给反应的——曲子越流行,掌声越响。
而且,他们对女团舞的热情似乎要远高于其他所有的节目……
我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昏昏欲睡。等到7号选手上台时,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下面宣布,5号选手的最终得分是——9.28分!6号选手……接下来有请星光舞团带来的——舞蹈串烧!”
台下瞬间爆发出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像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我猛地清醒过来,推了一把在旁边跟着起哄的浮杏。
“喂!现在到几号了?最高分是多少?”
“哟,您老人家醒啦?已经到8号了,最高分是2号的《天下》,9.60。”
这么高?坏了,不知道若月能不能超过这个分数……
“喂,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连女团舞都不看。”
“不理解有什么好看的……”
“拉倒吧,你就是在等你的亲亲老婆!下一场就是了。”
“你好吵啊。”
……
“……感谢8号选手的精彩演唱。在青春之旅中,我们终会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下面,让我们敬请欣赏,高二13班的若月同学带来的歌曲——《追光者》!”
“……不是吧。”浮杏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这首歌……不会是给你准备的吧?”
“不然你猜我为什么要做个莫名其妙的十字架……”我托着下巴,挑了下眉。
“……我要加入FFF团了。”
“FFF团只烧异性恋吧。”
“哈,哈,哈,哈——信不信我揍你了啊?”
“哇——”
前方的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我抬起头,向舞台上看去。
若月身着一袭纯白长裙,缓步走到舞台中央。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肩后。灯光落下来,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亮。
等待伴奏的间隙,她环视了台下,最后,视线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我的十字架上。
然后,她笑了笑,向我轻轻挥了挥手。
人群再次爆发出尖叫和欢呼。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往前挤。空气都像被点燃了。
我翘着二郎腿,摇了摇手里的荧光十字架,以示回应。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
浮杏终于忍不了了,咬牙切齿地推了我一把:“不是,我真听不下去了。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害臊吗?”
“好吧,是有点。”我顿了顿,“不过也还好。”
“真是服了你了……”
……
10号选手演唱结束后,主持人公布了最后一轮成绩。
“……9号选手的最终得分是——9.69!”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10号不超过9.70分,若月就稳拿冠军了……
“……10号选手的最终得分是——9.71!”
我愣住了。
……什么?!
戏剧性的一幕竟然还是发生了,若月是第二名。
我突然想起之前浮杏好像说过,10号是校合唱团的领唱。
居然给这茬忘了……
颁奖环节,大屏幕上的其他获奖选手都笑容洋溢,只有若月紧皱着眉头,双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大赛结束,离放学还有半小时,人群逐渐散开,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我把十字架横抱在怀里,靠在路灯边上等若月。
啧,回头率好高……真是的,有什么好看的?
终于,若月和她的朋友们走了过来。
我隐蔽地朝她扬了扬下巴,又用拇指指了指旁边。
若月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那个,你们先回去吧,我好像有东西忘在后台了。”
“OK,月月等会儿见。”
“嗯。”
我领着她走到人少的地方,才转过身看她。
“……小戌。”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小的银色奖杯,指节有些用力。
“我能看看吗?”我指了指奖杯。
她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递了过来。
奖杯的顶部镶着一只做工精致的迷你夜莺,正努力展翅高歌。
“嗯,奖杯挺漂亮的。走吧。”
“唔……去哪儿?”若月一怔。
“你不是想要奖励吗?”我反问。
“欸?可是,我没能拿到第一……”
“第一第二……有区别吗?”我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优绩主义。”
若月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
半晌,她忽然哭了出来,整个人扑进我怀里。
“呜呜呜小戌你真好——我爱你!”
“你小点声!”
……
“嗯……下次少涂点口红,都沾到衣服上了。”
“小戌,这是唇彩……”
“都一样。”